房间里安静了没两分钟，苏晓就开始动了。
他先翻了个身，把脸从枕头里转出来，朝吴萌萌那边看了一眼。
她背对着他，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后脑勺和一撮压在枕头上的头发。
苏晓慢慢往那边挪了半寸。床垫跟着陷了一点，吴萌萌没动。
他又挪了半寸，这回膝盖碰到了她裹着的被子。
吴萌萌还是没动。
苏晓胆子大了些，把胳膊伸过去，从后面试探性地往她腰上搭。
手还没碰着被子，吴萌萌的声音就响起来了，冷冰冰的：“你想干嘛？”
苏晓的手停在半空中，硬着头皮往下放：“抱一下嘛，睡觉。”
“抱什么抱。”吴萌萌把被子往自己那边扯了扯，把腰那一块裹得更紧了，“手拿开。”
“萌萌……”
“你去找小琪抱去。”
苏晓的手僵在那儿，脸上挤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咱们不是说好了不提李琪的事了吗？”
“谁跟你说好了？”
吴萌萌翻过身来，面对着他，被子裹到下巴底，只露出一张脸，表情又冷又冲，“我说的是不让你跟她有心思，我什么时候说不提她的事了？”
苏晓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逻辑他接不住。
吴萌萌看着他吃瘪的表情，冷笑了一声，把脸别到旁边去：“其实你也暗爽吧？”
“我暗爽什么？”
“李琪啊。”
吴萌萌的声音拖得长长的，阴阳怪气的，“长得那么漂亮，腿那么长，胸还那么大，屁股也翘。是个男人都巴不得有这样的女朋友吧。哪像我，又幼稚又不成熟，还不会打扮，脾气还不好。”
她说一句，苏晓的汗就多一层。
“萌萌，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我又没不让你说。”吴萌萌把脸转回来，瞪着他，“你说啊，李琪是不是很漂亮？”
苏晓的嘴唇动了动，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说“是”是找死，说“不是”是撒谎，吴萌萌肯定不信。
“她漂亮不漂亮跟我没关系。”他选了第三条路。
吴萌萌哼了一声：“那就是漂亮。”
“我没说她漂亮。”
“那你觉得她不漂亮？”
“我……”
苏晓发现这条路也被堵死了。
吴萌萌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翻身又背过去了，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反正你去找她好了，她什么都比我强。”
苏晓看着她裹成一条虫的被卷，深吸了一口气。
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很平静：“吴萌萌，你刚才说李琪胸大屁股翘，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吧？”
被子里没动静。
“我可没这么说过，你自己说的。”
吴萌萌在被子里动了动，没出来。
苏晓继续说：“你说你长得不如她，脾气不如她，这话也是你自己说的，我苏晓从头到尾有没有说过你一句不好？”
被子里安静了一拍。
苏晓翻了个身，面朝她那边，声音放软了些：“我要是真喜欢那样的，我干嘛还死皮赖脸缠着你？我图什么？图你天天骂我？图你跟我冷脸？”
吴萌萌在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谁知道你图什么。”
“我图你这个人。”
苏晓说得很快，像怕自己慢了半拍就接不上似的，“我图吴萌萌这个人。不是图她胸大屁股翘，也不是图她脾气好。就图她这个人。”
被子里没声音了。
苏晓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个被卷：“出来。”
没反应。
他又戳了一下：“吴萌萌，你出来。”
被卷动了动，吴萌萌的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头发蹭得乱糟糟的，贴在脸上，眼睛瞪着他，鼻尖还红着，可脸上那股冷劲已经没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红。
“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她问。
“哪句话？”
“就那句。”吴萌萌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巴，“你说图我这个人，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吴萌萌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把脸别到旁边去，声音小了些：“你少来这套，你嘴上说得好听，心里不知道怎么想的。”
苏晓看着她那个别过去的脸，忽然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笑你。”
苏晓往她那边蹭了蹭，这回没伸手，就是靠近了些，“吴萌萌，你吃醋就吃醋，干嘛非得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你骂李琪两句不就行了，非得把自己也搭进去。”
吴萌萌瞪了他一眼：“谁吃醋了？”
“你。”
“我没有。”
“你有。”
“苏晓！”
“你看，又急。”
苏晓往枕头上一躺，两手枕在脑后，歪着头看她，“我跟你说，李琪是漂亮，腿是长，胸是比你大，屁股是比你翘。但我又不喜欢她，她这些优点跟我有什么关系？”
吴萌萌的嘴抿了抿。
苏晓继续说：“你幼稚，你不成熟，你脾气大，你不会打扮。可我就喜欢你这个幼稚的不成熟的脾气大的不会打扮的吴萌萌，你说怎么办吧。”
吴萌萌的嘴唇动了动，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才不成熟呢。”
苏晓笑了：“行行行，我不成熟，你最成熟。”
“你阴阳怪气。”
“我没阴阳怪气。”
“你有。”
“那我有。”
吴萌萌被他这副态度搞得不知道怎么接了，瞪了他两秒，忽然翻身坐起来，把枕头拿起来往他脸上砸。
苏晓被砸了个正着，枕头掉下来，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看她，吴萌萌正跪坐在旁边，举着另一个枕头，脸上带着一股“你再说一句试试”的凶劲。
苏晓举起双手：“我错了。”
“错哪儿了？”
“错在不该说你幼稚。”
“还有呢？”
“不该说你脾气大。”
“还有呢？”
“不该说你不会打扮。”
吴萌萌的枕头放下来了一点。
苏晓补了一句：“其实你会打扮。那件红色小外套就挺好看的。”
吴萌萌愣了一下：“什么红色小外套？”
苏晓顿住了。
因为那是今天下午苏晚柠试的那件。
他脑子转得飞快，嘴上没停：“就是……你上次穿的那件，我记错了。”
吴萌萌狐疑地看了他两秒，把枕头放下来，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她重新躺下来，这次没有背对着他，而是平躺着，被子拉到胸口，两只手搁在被子外面。
苏晓看了她一眼，慢慢把手伸过去，碰了碰她的手指。吴萌萌没躲开，但也没握回来。
苏晓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然后十指扣进去，把她整只手握住了。
吴萌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挣开。
苏晓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