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是被热醒的。
沪市十月的早晨，酒店房间没开空调，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后背贴着一团热源，从腰到脖子都暖烘烘的。
那团热源有呼吸，均匀的，软绵绵的，一下一下打在他后颈上。
苏晓没睁眼，先感受了一下。
那只搭在他腰上的手臂，细细的，温热的，手指微微蜷着，攥着他睡衣的下摆。
一条腿从后面伸过来，膝盖窝搭在他的膝盖窝里，整个人贴得严丝合缝。
他心里美了一下。
昨晚闹归闹，睡着的吴萌萌倒是很诚实。
嘴上说着“你去找小琪”，半夜里自己蹭过来了。
苏晓睁开一只眼，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低头看了看。
吴萌萌的胳膊从他背后绕过来，整个人缩在他身后，脸埋在他后颈和枕头之间，头发散着，有几缕贴在他肩膀上。
他正想慢慢转个身，面对面看看她睡觉的样子，腰上那只手忽然紧了紧，吴萌萌往他背后又贴了贴，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在做梦。
苏晓不动了。
他躺在那儿，让她贴着，盯着窗帘缝里的那道光慢慢变亮。
过了大概几分钟，腰上那只手松了松，身后的呼吸变浅了，然后他听到一声迷迷糊糊的哼唧。
“嗯……”
吴萌萌醒了。
苏晓感觉到她先伸了个懒腰，腿从他膝盖窝里抽出去，胳膊从他腰上收回去，整个人翻了个身，拉长了伸了一下。
伸到一半，动作忽然停了。
安静了两秒。
苏晓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背上。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苏晓翻了个身，面朝她。
吴萌萌整个人僵住了，手停在半空中，像是正要掀被子下床。
她扭头看过来，对上苏晓那双睁着的眼睛，表情从惊讶变成窘迫，又从窘迫变成一种被撞破的恼羞。
“你醒了？”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嗯，刚醒。”苏晓看着她，嘴角弯着，“你刚才是不是抱我来着？”
吴萌萌的脸刷地红了。
“谁抱你了。”她嘴硬，把被子往自己那边扯，“是你自己半夜挤过来的。”
“我挤过来的？”苏晓歪了歪头，“那你刚才为什么整个人挂在我身上？腿都伸到我膝盖窝里了。”
吴萌萌张了张嘴，噎住了，然后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我睡觉，不知道。”
苏晓笑了一声，从被子里伸出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把她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吴萌萌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干脆不躲了，就让他揉。
揉完了，她把他的手拍开，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她的睡衣领口歪了，露出一截肩膀，头发散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印。
苏晓靠在枕头上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肩膀上，又滑回来。
“看什么看。”吴萌萌瞪了他一眼，把领口往上拉了拉。
“看我老婆。”
吴萌萌的耳朵又红了，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谁是你老婆。”
“昨晚让我叫的可是你。”
卫生间的门砰地关上了，里面传来闷闷的一声：“闭嘴！”
苏晓躺在床上，笑了一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留着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甜甜的。
吴萌萌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洗漱完了，头发用那根黑色皮筋扎了个马尾，脸也洗过了，看起来清醒了不少。
她走到床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皱了皱眉：“都九点多了。”
苏晓还赖在床上，抱着枕头不动。吴萌萌看了他一眼：“你还不起？”
“再躺会儿。”
“那你躺着吧，我走了。”她弯腰去穿鞋。
苏晓一下子坐起来了：“你去哪儿？”
“回宿舍。”吴萌萌把鞋穿好，站起来整了整衣服。
苏晓看着她那副要走的样子，心里有点不乐意。
昨晚刚和好，今天就各回各的，这进度也太慢了。
他眼睛转了转，忽然捂着肚子往后一倒。
“哎哟。”
吴萌萌的动作停了一下，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肚子疼。”苏晓皱着眉，脸上的表情很痛苦，“昨晚酒喝多了，胃不舒服。”
吴萌萌看了他两秒，走回来，站在床边低头看他：“真的假的？”
“真的。”苏晓伸手拽她的袖子，“你帮我倒杯热水呗。”
吴萌萌盯着他看了几秒，表情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装但我不想拆穿你”的无奈。
她甩开他的手，转身去烧水壶那里接了水，烧上，回来在床边坐下：“等会儿。”
苏晓躺在那儿，冲她笑了笑。
水烧好了，吴萌萌把热水倒进杯子里，递给他。
苏晓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又躺下来，不撒手了。
吴萌萌看他那副赖着不走的样子，伸手拍了他一下：“水也喝了，我该走了。”
“再坐会儿呗。”
“坐什么坐，我回宿舍还有事。”
“什么事？”
“洗衣服，收拾东西，一大堆事呢。”
苏晓想了想，忽然坐起来，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一脸正经地说：“那我送你。”
吴萌萌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肚子疼吗？”
“疼归疼，送你还是要送的。”
吴萌萌被他这套不要脸的操作搞得有些无语，可嘴角还是翘了一下。她别过脸去，哼了一声：“随你便。”
苏晓从床上跳下来，三两下穿好鞋，顺手把外套也套上了。
吴萌萌站在门口等他，看他那副精神抖擞的样子，哪像刚才那个捂着肚子喊疼的人。
“苏晓，你装的吧？”
“什么装的？”
“肚子疼。”
“真疼。”苏晓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把她的手牵住了，“不过牵着你就没那么疼了。”
吴萌萌被他这句话搞得脸一红，把手抽回来，往门外走：“你少来。”
苏晓跟上去，又把她手牵住了。
吴萌萌甩了一下，没甩开，回头瞪他。
苏晓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手攥得紧紧的。
吴萌萌看了他两秒，没再甩，别过脸去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些。
苏晓牵着她的手，跟在旁边，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朵尖，嘴角弯了一下。
出了酒店，早上的太阳明晃晃的，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国庆节的第二天，路边的小店都开着门，空气里飘着豆浆和油条的香味。
苏晓偏头看吴萌萌：“吃早饭不？”
吴萌萌的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她脸一红，嘴硬：“不饿。”
苏晓笑了一声，拉着她往路边那家早餐铺走：“走吧，我饿了，陪我吃。”
吴萌萌被他拽着走，嘴上说着“我不吃”，可到了铺子前面，看着蒸笼里白胖胖的包子，脚步自己就停下来了。
苏晓要了两碗豆浆、四个肉包、两根油条，两人在铺子外面的塑料桌前坐下来。
吴萌萌咬了一口包子，腮帮子鼓鼓地嚼着。苏晓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说：“昨晚你说那话，我还没回你呢。”
吴萌萌抬眼看他，嘴里含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什么话？”
“你说让我把你放在心里。”苏晓把豆浆推到她手边，“我后来不是叫了你一声吗。”
吴萌萌差点被包子噎住，赶紧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咽下去，瞪着他：“你能不能别提了。”
“我就提。”
“苏晓。”
“老婆。”
吴萌萌的包子差点掉桌上。
她左右看了看，旁边桌有几个大爷在吃油条，没人注意他们。
她压着嗓子，凶巴巴地瞪他：“在外面别这么叫。”
“那没人的时候能叫？”
吴萌萌被他这句话堵住了，憋了半天，低头咬了一口包子，闷闷地说：“再说吧。”
苏晓看她那副样子，笑了笑，低头吃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