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门口，廖晓敏揣着手坐在凳子上，看着院子里头热火朝天的场面，嘴角一直往上翘。
原本坐在她旁边的刘红梅，看大伙儿手里都拿着家伙什在地上划拉，眼珠子转了转，也有点坐不住了。
刘红梅站起身，跑到墙根底下，捡起一把掉光了毛的笤帚疙瘩，有样学样地走到院子当间，弯着腰在地上胡乱扒拉。
她哪懂啥从外往里扫啊，拿着笤帚左一下右一下，把何爹刚拢成一堆的鞭炮皮子，啪啦一下全给打散了，扬得满天都是灰。
“哎哟我的老天爷！”何爹被迷了眼，赶紧拿袖子擦脸，“红梅啊，你这哪是扫地，你这是给爹下土呢！”
李三妹看得直笑，刚想过去把笤帚拿下来，何耐曹开口喊道：“娘，别管她！让她划拉去，她乐意动弹是好事儿！”
刘红梅听见何耐曹的声音，抬起头，举着笤帚冲何耐曹直乐：“阿曹......扫......干活......”
“对，红梅真能干，接着扫！”何耐曹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刘红梅得了夸奖，劲头更足了，拿着笤帚在院子里头到处乱戳，虽然纯属瞎忙活，倒也没人嫌她添乱，何爹更是乐呵呵地跟在她屁股后头重新拢垃圾。
院子里头扫得尘土飞扬，何小慧却不在干活的队伍里头。
不知道啥时候，李艳家的李小玲跑来串门了，两个大小丫头片子蹲在西厢房前头的雪堆旁边，正撅着屁股在鞭炮碎屑堆里头翻找着啥。
“小玲，你看这儿！这儿有个红的！”何小慧眼尖，拿手指头从一堆纸片里头捏出一个拇指长短的小鞭炮，献宝似的举起来，“你看，捻子还在呢！这是个没炸响的瞎炮！”
李小玲凑过去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小慧姑姑，真有捻子！我兜里头也捡了三个了！”
“快快快，趁我爹还没扫到这儿，咱俩赶紧找！”何小慧来了精神，拉着李小玲跪在地上，两只手在碎纸堆里头扒拉得飞快，“等找够十个，咱俩去锅台那儿抽根火柴，拿去后院墙根底下点着玩！”
“好呀好呀！听响儿！”李小玲拍着小手，乐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两人正埋头苦找呢，红莲扛着大扫帚从前院走了过来。
见两个丫头蹲在地上鬼鬼祟祟的，红莲皱了皱眉，迈着大步走过去：“小慧，小玲，你俩蹲这儿干啥呢？手不冷啊？”
“啊！”何小慧吓了一跳，慌忙把手往棉袄兜里头揣，“没、没干啥！红莲嫂子，我跟小玲看蚂蚁呢！”
红莲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大冬天的看蚂蚁？你当我是傻子呢？手伸出来！”
“真没啥......”何小慧往后缩了缩脖子。
旁边的李小玲胆子小，见红莲板着脸，吓得赶紧把小手伸出来，手心里头明晃晃躺着四个没炸响的小鞭炮，有的连纸皮都破了，里头的黑火药都露了出来。
“红莲婶子，我们捡炮玩......”李小玲小声说道。
红莲脸色一变，一把将李小玲手里的鞭炮全抓了过来，伸手进何小慧兜里，把她藏着的几个也全掏了出来，随手就扔进了装垃圾的撮子里头。
“哎呀红莲嫂子！我们好不容易才捡着的！”何小慧急得直跺脚。
“捡啥捡！不要命了？”红莲难得发一回火，指着撮子里的瞎炮训道，“这没炸响的鞭炮，捻子都烧到根儿了！你们拿火去点，手还没缩回来呢，啪一下就得在手心里头炸开！到时候把手指头炸豁了，把耳朵震聋了，看你们上哪儿哭去！”
李小玲吓得小脸煞白，赶紧把两只手背到身后去，躲在何小慧后头不敢吭声。
何耐曹听到动静走过来，问了一嘴：“咋了这是？”
“还能咋，小慧带着小玲捡瞎炮，还打算去拿火柴点呢！”红莲没好气地说道。
何耐曹脸一沉，伸手就在何小慧脑门上弹了一下：“一天天的不省心！你红莲嫂子说得对，那瞎炮都是快见着火药芯子的，一点就炸，连跑的工夫都没有。你要是敢带着小玲玩这个，我把你屁股打开花！”
何小慧捂着脑门，吐了吐舌头：“不玩就不玩嘛，这么凶干啥......”
院子里的垃圾刚拢成两大堆，装进筐里头，大门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老何大哥！在家忙活呢？”
几个屯子里的老少爷们儿揣着手，笑呵呵地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何爹一见来人，立马把手里的扫帚往墙根一靠，拍了拍手上的灰迎了上去：“哎哟，是老哥几个啊！快进屋，外头冷，进屋上炕坐！”
何耐曹也放下家伙什，笑着招呼：“几位叔伯过年好，快屋里请。”
大伙儿簇拥着进了堂屋，脱鞋上炕，盘腿坐了一大溜。
何耐曹从柜子里拿出烟笸箩和旱烟袋，又抓了几大把瓜子花生摆在炕桌上：“叔伯们自己动手，别客气。”
一个村民拿起旱烟卷了一根，凑到火盆边点着，抽了一口叹道：“还是耐曹家这日子过得红火啊！你看看这屋里头，暖和得跟春天似的。老何大哥，今年这年饭吃得可还舒坦？”
“舒坦！咋不舒坦！”何爹笑得满脸褶子，“耐曹年前从部队拉回来那一车大白菜大萝卜，加上山里头打的野猪肉，顿顿有荤有素，我这辈子都没过过这么肥的年！”
另一个大爷嗑着瓜子接话：“谁说不是呢！托耐曹的福，咱们全屯子今年家家户户桌子上都有盘绿菜，走亲戚说出去倍儿有面子！我昨儿个去老丈人家，我那老丈人听说咱们屯大年三十分新鲜白菜，眼珠子都快馋掉了！”
屋里头顿时哄堂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