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正月初三。
天刚亮，正房次间的炕上动静就没停过。
红莲咬着被角，双手抓着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去了。：“阿曹......”
何耐曹凑到她耳边小声笑：“大过年的，不把小媳妇儿哄好咋行？”
“滚蛋！”红莲没好气骂了一句。
时间一晃，大天亮了。
何耐曹嘴里叼着烟，没点，翻身躺到炕上，把红莲搂进怀里。
红莲趴在他胸口，闭着眼睛说：“下回......下回你要是再这么没轻没重的，我就拿扫帚疙瘩抽你......”
“行，抽我。”何耐曹捏了捏她的后背，“再眯会儿？今儿初三，家里头不用早起迎客。”
“眯啥眯，都啥时辰了。”红莲撑着胳膊坐起来，瞪了何耐曹一眼，“都怪你！赶紧穿衣裳起来，爹和娘估计都醒了。”
前两天大年三十和初一初二，家里头人来人往，规矩多，全家人都起得早。
今儿个到了初三，按照屯子里的老规矩，大伙儿都消停下来歇乏，何家难得晚起了一回。
何耐曹慢悠悠套上衣裳下炕，推开次间的门走到外屋地。
这时，何爹正坐在灶台前头抽旱烟，李三妹和芳姐已经在忙活早饭了。
“醒啦？”何爹吐出一口烟雾，乐呵呵地看着儿子，“今儿个不忙，多睡会儿也没事。”
“睡够了。”何耐曹洗了把脸，刚擦干，稍间的门开了，廖晓敏扶着腰走了出来。
“阿曹，红莲呢？”廖晓敏看了一眼次间紧闭的门，嘴角抿着笑。
“里头穿衣裳呢。”何耐曹赶紧上前扶住廖晓敏的胳膊，“慢着点，外屋地刚烧水，地上滑。”
“哪有那么娇气，才三个月呢。”廖晓敏话是这么说，手却顺势搭在何耐曹手腕上。
正说着，西厢房的门哐当一声开了。
方清秀打头走了出来，后头跟着何小慧和刘红梅。
方清秀一进屋，眼珠子就直接钉在何耐曹身上，迈步走过来，离着一步远站定，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看着。
何小慧在后头打了个大哈欠：“哥，今儿个初三咱去哪儿玩啊？”
“哪儿也不去，在家歇着。”何耐曹摸了摸刘红梅的脑袋，刘红梅咧开嘴，冲他傻乐：“阿曹......饿......”
“马上就开饭。”
芳姐端着一盆热腾腾的粘豆包从锅台那边走过来，笑道：“都洗洗手，准备上桌吃饭了。”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上，热热闹闹吃完了早饭。
刚放下筷子，何爹磕了磕烟袋锅子，站起身说道：“行了，初一初二不动扫帚，今儿个初三，该把院子里头和屋里的鞭炮碎屑扫一扫了。”
李三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接话：“可不是咋的，院子里头那层红纸屑都踩实诚了，再不扫，风一刮全往屋里钻。红莲，小慧，去把扫帚拿出来。”
“好嘞！”红莲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芳姐擦了擦手，也跟着往外走：“我也去搭把手，人多扫得快。”
方清秀见何耐曹往外走，二话不说，像条尾巴似的紧贴在他后头出了门。
廖晓敏也想下炕去拿撮子，刚一动弹，何爹立马瞪起眼睛：“晓敏！你干啥去？”
“爹，我看外头那么多人忙活，我去拿个撮子帮着拢一拢......”廖晓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拢啥拢！胡闹！”何爹把脸一板，“怀着身子的人，大过年的动啥扫帚？赶紧给我回堂屋坐着去！谁让你干活我跟谁急！”
李三妹也从外屋地探进头来，连忙摆手：“就是，晓敏你快坐下！家里头这么多大活人呢，哪用得着你动手？去堂屋搬个凳子，敞着门晒晒太阳，看着我们干就行。”
何耐曹走回来，一把按住廖晓敏的肩膀，直接把她按回凳子上：“听爹的，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坐着当监工。你要是敢碰一下扫帚，看我晚上咋收拾你。”
廖晓敏脸一红，拍开他的手：“大白天的说啥浑话呢，我坐着还不行吗？”
把廖晓敏安顿在堂屋门口的凳子上，何耐曹这才转身去了院子。
大院子里头，何爹正拿着一把大竹扫帚，站在大门口往里头比划：“都听好了啊！今儿个扫院子，可得讲规矩！必须从大门外头往院子里头扫，屋里头也是，从门口往屋里扫！千万别往外扫，知道不？”
芳姐拿着把高粱苗扎的扫帚，笑着问：“何叔，这还有啥说道啊？”
“那说道可大了！”何爹捋了捋胡子，一脸严肃，“大过年的，满院子的红纸屑，那都是财气！从外往里扫，这叫聚财！要是往外扫，那不是把自家的财气全扫出门去了吗？都仔细着点，一下都别往外划拉！”
“明白！”何耐曹接过红莲递过来的大扫帚，走到大门外头，“爹，那我跟红莲扫外头这片，扫进来你跟娘接着往堂屋前头拢。”
“成！就这么干！”何爹一挥手，一家老小立马动了起来。
何耐曹力气大，大竹扫帚在他手里头虎虎生风，哗啦哗啦几下，就把大门外头台阶上的鞭炮碎屑和树枝子全划拉进了门洞里。
红莲跟在他旁边，手脚极其麻利，专门扫那些边边角角卡在石头缝里的碎纸片。
方清秀手里头也拿了把扫帚，不过她不看地，光看何耐曹。
何耐曹扫哪儿，她就跟着扫哪儿，好几次扫帚头都撞到何耐曹脚后跟上了。
何耐曹停下动作，回头看了她一眼：“清秀，你扫我脚面干啥？”
方清秀眨了眨眼，往后退了半步，闷声说道：“我帮你扫。”
“那你去扫东厢房前头那块儿，那儿纸屑多。”何耐曹指了指另一边。
方清秀扭头看了一眼东厢房，脚底下跟灌了铅似的，一动不动：“太远。”
何耐曹脑门子跳了跳，算了，懒得跟她较真，爱跟就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