唠了几句年饭和走亲戚的闲话，那个抽旱烟的村民把烟袋锅子往桌沿上一磕，话音一转，看向何耐曹：“耐曹啊，这年也过得差不多了，叔跟大伙儿心里头一直惦记着个事儿。大年三十守岁那晚，你说等开春化了冻，咱们就动工修通往镇上的大路，这事儿......准成不？”
这话一出，炕上坐着的几个汉子全都竖起了耳朵，连嗑瓜子的动静都停了。
何耐曹端着茶缸子喝了一口水，稳稳当当地说道：“叔，我何耐曹在屯子里头说话，啥时候放过空炮？只要雪一化，地皮子软和了，咱们立马就干。”
“太好了！”大爷一拍大腿，“有你这句话，大伙儿心里就有底了！咱们东屯几辈子都困在这山沟子里，挑担子出去卖点山货，脚底板都能磨出血泡来。要是真能把路修平了，以后马车驴车能直接开进屯子，那可真是给子孙后代造福啊！”
正说着呢，外头又走进来一个人。
大队长冯叔背着手，迈步跨进堂屋门槛：“哟，都在这儿呢？我老远就听见你们屋里头热闹了。”
“老冯来了！快上炕，正说到修路的事儿呢！”何爹连忙往里头挪了挪屁股，给冯叔腾地方。
冯叔也没脱鞋，直接坐在炕沿边上，接过芳姐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大口，转头看向何耐曹：“阿曹，我过来也是想跟你说说这个事儿。虽说现在还没出正月，地还冻得跟铁板似的，但咱们修路这么大的工程，不能等化了冻再抓瞎啊。”
何耐曹点了点头：“冯叔，您说。”
冯叔放下茶碗，掰着手指头算道：“你看啊，修路得垫路基吧？这石料可得不少！还有路两边护坡用的木桩子，那也得提前进山去伐木头。我是这么琢磨的，趁着这几天大伙儿都猫冬没啥农活，咱们是不是先组织青壮劳力，去后山采石场把石料备出来，再砍一批木桩子存着？等公社那头的批文一发下来，咱们直接就能拉出去动工，一天都不耽误！”
旁边的几个村民一听，纷纷点头附和：“大队长想得周到！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浑身骨头都快生锈了，早点备料早点干！”
“对，耐曹，你发个话，大伙儿全听你的！”
何耐曹看着满屋子干劲十足的乡亲，并没有脑子一热就拍胸脯许诺。
他手指头在炕沿上敲了敲，开口说道：“冯叔，提前备石料和木桩子，这个路子肯定是对的。不过咱们不能一窝蜂全涌上山去瞎干。”
冯叔愣了一下：“阿曹，你的意思是？”
“采石头得用铁锤、钢钎、大镐头，还得有推石头的独轮车；砍木桩子得用大锯和斧头。”何耐曹条理分明地说道，“咱们屯子里头现有的这些家伙什，到底有多少是好使的？有多少是豁了口需要找铁匠铺重新打的？还有，后山哪块儿的石头好开采，需要多少人手去砸石头，多少人手去拉木头，这都得有个章程。”
冯叔听得直点头：“对对对，是我光想着干活，把家伙什的事儿给漏了。”
“所以这事儿不急着今儿个就定死。”何耐曹说道，“冯叔，您回头先去找张丁叔一趟。张丁叔干了一辈子木匠和石匠活儿，这里头的门道他最清楚。让他先把咱们屯里的工具盘点盘点，再估摸一下到底需要多少人手、干多少天。等张丁叔把底数摸清楚了，咱们再分派任务，到时候一个人顶一个人用，绝对不白费力气。”
冯叔一拍脑门，满脸佩服：“还是你小子心细！行，我这就去找老张丁商量去，等他估摸出个数来，我再来找你！”
冯叔是个急脾气，话一说明白，端起茶碗一口干完，带着几个串门的村民风风火火就走了。
送走客人，外屋地又开始忙活午饭。
吃过午饭，日头偏西，院子里头的积雪被晒得有些发软。
何耐曹没啥事干，从屋里头把那把莫辛纳甘步枪和手枪拿了出来，又端了个小木盆，拿上枪油和擦枪布，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堂屋门口避风的地方，准备把家伙什保养一遍。
他前脚刚坐下，后脚方清秀就跟了过来。
这丫头一声不吭，也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小木墩子，直接往何耐曹正对面一放，一屁股坐下，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
何耐曹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不去屋里头烤火，坐这儿吹冷风干啥？”
“我擦。”
方清秀从何耐曹膝盖上把那把莫辛纳甘步枪拿过去。
只见她手指头一抠、一推、一拔，咔哒咔哒几声脆响，不过眨眼工夫，整条步枪的枪栓和机匣就被她拆得干干净净，零件整整齐齐码在木盆旁边的干布上。
那手法熟练得，连何耐曹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拆完零件，方清秀拿起蘸了枪油的布条，低着头，一点一点极其认真地擦拭起枪管和撞针来。
何耐曹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干草棍，静静看着眼前的方清秀。
这段日子，她又是钻被窝，又是堵门，恨不得把自己剥干净了塞到他怀里头去。
何耐曹心里头不由得犯起了嘀咕，真要了她吗？
一直这么吊着不给个准话，这颗定时炸弹指不定啥时候就在家里头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