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耐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压低声音：“秀子，昨晚除夕夜里我咋跟你说的？”
方清秀嘴唇动了动：“两天，扯清楚。”
“那不就结了？”何耐曹伸手把她抓着衣角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反手握在手心里，替她暖着冰凉的手，“明天初二，我一早得开车去林江屯拜年，这一来一回得折腾大半天。晓敏怀着身子，不能跟着去颠簸，红梅也得留在家里。家里就剩她们几个女眷，我要是不安排个本事大的人在家里盯着，我哪能放得下心？”
方清秀眨了眨眼，没吭声。
“这家里头，除了我，就数你身手最好。”何耐曹顺着她的毛摸，声音放得更轻，“今晚你得在西厢房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明天我不在家的这几个钟头，整个大院、还有晓敏和红梅的安全，可全都交给你了。你能办好不？”
方清秀盯着何耐曹看了好几秒。
只要一提到保护家里人、替他分担正事，她那股子执拗劲儿就会松动。
“能。”方清秀吐出一个字。
“乖，听话。”何耐曹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等明天我从舅家回来，把年里的杂事一了，就专门腾出空来陪你。快回屋睡吧，外头冷，别把身子冻坏了，明天还得看家呢。”
方清秀没再坚持，收回手，转身默默走进了西厢房，把房门关上了。
何耐曹松了口气，开启脑中雷达扫了一圈。
大院内外一切正常，东厢房那边芳姐也已经洗漱完躺下了，小李和小王在屋里烤着火守夜。
他迈步走回正房，进了左边次间。
次间里点着煤油灯，红莲刚刚洗漱完，正坐在炕沿上擦头发。
廖晓敏已经脱了外衣，靠在炕头的被垛上，手里拿着一件还没缝完的小衣服在比划。
见何耐曹推门进来，还顺手把木门后面的门栓给插上了，红莲愣了一下，往门外看了一眼：“阿曹，秀子今晚没跟过来？”
“被我拿明天看家的事儿给哄住了，今晚不过来敲门。”何耐曹三两下脱掉身上的棉袄，挂在衣架上，搓着手上了炕。
廖晓敏把手里的小衣服放到一旁，往炕里头挪了挪：“还是你有办法，不然这大冷天的，她搁外头敲门，咱们在屋里也睡不踏实。”
“那是，也不看你男人是谁。”何耐曹笑着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红莲伸手推了他一把：“你干啥呀！晓敏还在呢，我......我回稍间睡去！”
说着她就要往炕沿底下爬。
何耐曹一把搂住她：“跑啥跑？今晚大年初一，接着睡！”
“阿曹，你别闹了，我这身子不方便，你跟红莲睡吧，我去稍间......”媳妇儿说。
“今天大年初一，咱们老何家新年头一天，又有这么多人来拜年，红梅病也好了些，晓敏肚子里的孩子也稳稳当当的，这么大的喜事，咱不得留在屋里好好庆祝一下？”
“这......这有啥好庆祝的......”
“咋没啥好庆祝的？”何耐曹转过头看向红莲，“小媳妇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一听到“小媳妇儿”这三个字，红莲浑身都软了半截，把脸扭到一边：“你......你别叫......”
哈哈哈哈......
何耐曹哈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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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2月13日，正月初二。
天刚亮，何家大院里就忙活开了。
按照老规矩，今天是出嫁闺女回娘家、外甥去舅家拜年的日子。
吃过早饭，何耐曹把停在院门外头的那辆军用大卡车先发动了起来，让引擎预热。
院子里，何爹穿得板板正正，李三妹和红莲正在往大竹筐里装拜年用的礼。大块的野猪肉、鹿肉，还有刚从边防拉回来的新鲜大白菜、大萝卜，再加上两瓶好酒、两包红糖，塞得满当。
何小慧站在堂屋门口，拧着眉头，一脸的不情愿：“爹，我真不想去林江屯，留在家陪晓敏嫂子和红梅姐不好吗？”
“胡闹！”何爹板起脸瞪了她一眼，“那是你亲舅家！大年初二不去拜年，让人家戳咱们老何家的脊梁骨啊？赶紧把围巾戴好，跟上！”
何小慧不敢顶撞何爹，只能气鼓鼓地把红围巾往脖子上一绕，跺了跺脚。
何耐曹从院外走进来，和红莲一人搭把手，把沉甸甸的竹筐抬出去放进卡车后斗里。
拍了拍手上的灰，何耐曹走回院里，看向站在西厢房门口的廖晓敏、刘红梅和方清秀。
“晓敏，家里就交给你了。今天天冷，别在院里瞎转悠，带着红梅在屋里猫着。”何耐曹走上前叮嘱道。
“我知道，你们放心去吧，路上开车慢着点。”廖晓敏替他理了理衣领。
何耐曹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方清秀：“秀子，记住昨晚跟你说的话，守好家。”
方清秀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往廖晓敏身边站了站。
最后，何耐曹把目光落在了刘红梅身上。
刘红梅正抓着廖晓敏的袖子，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何耐曹，似乎也知道他今天要出远门。
何耐曹心里一动，打算趁这机会试试她。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凑过去哄，而是退后了两步，冲着刘红梅挥了挥手：“红梅，我跟爹出去办点事，下午就回来。你今天在家听晓敏的话，跟晓敏一块儿玩，行不行？”
院子里的何爹、李三妹和红莲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屏住呼吸看着刘红梅。
前几次何耐曹出门，哪回不是得趁着她睡着偷偷摸摸走，或者哄上半天？要是当着面直接说要走，她指定得扑上来死死抱住不撒手，哭得撕心裂肺。
刘红梅听见何耐曹的话，眼神明显慌了一下，脚下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嘴唇微微瘪了起来。
旁边的廖晓敏见状，赶紧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红梅姐，阿曹去去就回。晌午我给你蒸鸡蛋羹吃，咱们还在屋里拿红纸剪窗花，好不好？”
刘红梅转头看了看温柔笑着的廖晓敏，又转头看了看站在几步外的何耐曹。
她站在原地挣扎了好几秒，手心里攥得紧紧的，眼圈虽然有点发红，满脸都是舍不得，但那迈出去的半步到底是没有再往前走，更没有像以前那样扑过来大哭大闹。
她只是用力咬了咬嘴唇，冲着何耐曹小声吐出两个字：“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