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开进林江屯屯口，动静震得村道两边直颤。
大年初二，屯里人都在各家串门唠嗑，听到动静，不少村民从院里跑出来看热闹。
“哎哟，这哪来的大卡车啊？”一个大爷揣着手站在路边问。
“看那车头，部队上的车吧？咱屯谁家有这门路？”旁边的大娘伸长了脖子。
卡车放慢速度，顺着屯里主道往前开。
何爹坐在副驾驶座上，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腰杆挺得笔直，比过去哪一回进林江屯都要直溜。
路边有眼尖的村民认出了何爹，扯着嗓子喊：“那不是东屯老何吗？老何，你咋坐上大卡车了！”
何爹探出半个脑袋，冲着路边的村民哈哈一笑：“我儿子开的！带家里人过来给孩他舅拜年！”
“啥？阿曹还会开大卡车？”
“我的老天爷，前阵子就听说东屯老何家发迹了，阿曹在县里和部队上都吃得开，没想到是真的！”
“何家老威风了！”
一群村民跟在卡车后头往前走，嘴里啧啧称奇。
何爹听着外头的议论声，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摸出兜里的烟，碰到熟识的大爷就隔着车窗扔过去两根：“抽烟，大过年的都沾沾喜气！”
车厢后斗里，何小慧抓着栏杆，小声跟红莲嘀咕：“红莲嫂子，你看爹那得瑟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车是他开的呢。”
红莲笑了笑：“爹苦了大半辈子，以前来这屯里没少受冷眼，今天让他好好扬眉吐气一回，你待会进门可别耷拉着脸。”
李三妹也在旁边拍了拍何小慧的手：“听你红莲嫂子的话，进了舅家门，叫人得脆生点，别让人挑理。”
何小慧撇了撇嘴：“他家别来挑咱的理就烧高香了。”
说话间，卡车在程家院门外停稳。
何耐曹熄了火，推开车门跳下来。
院里早就听见了外头的喧闹声，堂屋门一推，舅父和舅母一前一后迎了出来。
一看见院门外堵着一辆军用大卡车，周围还围着好几十号看热闹的村民，舅父和舅母脚步都顿了一下。
两人脸上堆起笑，透着客气，又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尴尬。
上回何家新屋入伙，程家过去没少添乱，最后闹得灰头土脸回来的，这事儿在十里八乡都不算秘密。
“姐夫，三妹，你们来了！”舅父搓着手走下台阶，声音比往年客气了不少。
舅母也赶紧上前招呼：“哎呀，大过年的还开着车来，快进屋，外头冷！”
在舅父舅母身后，程志才站在堂屋门槛里头。
刚才听见卡车声，他还以为是哪个大干部路过，正想出来显摆两句，结果一眼瞧见从驾驶室跳下来的何耐曹，脸色瞬间就白了。
他下意识往门框后头缩了缩，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明显发虚，半点不敢拿以前那副读书人的架子。
程阿妹站在程志才后头，探头看了一眼卡车和何家众人，嘴唇动了动，一声没敢吭。
何耐曹神色如常，像是完全没记着以前那些破事，顺手把后车厢挡板放下来，冲着院门里喊了一声：“舅，舅母，过年好。”
“哎，过年好，阿曹过年好！”舅父连连点头。
何爹从副驾驶下来，背着手站在车边：“三妹，小慧，下车进屋。阿曹，把年礼搬下来。”
“好嘞。”何耐曹应了一声，跟红莲一块儿把后斗里的大竹筐抬了下来。
筐里头装着大块的野猪肉、鹿肉，一袋子白面，还有从边防拉回来的新鲜大白菜、大萝卜，上头摆着两瓶好酒和两包红糖。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一瞧见这竹筐里的东西，眼珠子都直了。
“嘶！这大肥野猪肉，得有二十来斤吧？”
“那袋子是白面？这年头拜年还有送一整袋白面的？”
“你们看那大白菜和大萝卜，水灵灵的，跟刚从地里拔出来的一样，大冬天的哪弄来的？”
村民们七嘴八舌议论着，舅父和舅母看着那一大筐东西，脸上更是火辣辣的，手足无措。
何耐曹抬着竹筐走进院子，目光往堂屋门口一扫，落在了躲在门框后头的程志才身上：“表哥，过来搭把手啊，愣着干啥？”
程志才身子抖了一下，硬着头皮迈出门槛：“哦......好，我这就来。”
他低着头快步走过来，根本不敢跟何耐曹对视，伸手去接竹筐里的那袋白面。
一袋白面二十斤，他一上手差点没抱稳，晃悠了一下才搂进怀里，脑门上立时沁出一层细汗。
西屯莫霞那档子事，他心里一直打鼓，害怕阿曹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