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爹这会儿也背着手走了过来,一把拽住小李的胳膊,另一只手拉住小王的袖子,直接往门外拖。
“你们俩小同志,大过年的连家都回不去,窝在俺家冷屋子里啃窝头,这要是传出去,全东屯的人都得戳我老何头脊梁骨,骂我老何家不会办事!”何爹瞪着眼睛,嗓门洪亮,“你们在东屯过年,那就是俺老何家的客!不喝酒行,但这顿热乎肉和饺子,你们今天就是绑也得给我绑上炕吃!阿曹,在后头推着!”
“听见没,我爹发话了,你们要是不去,我明天就给贾狱长打电话,说你们俩不服从指挥!”何耐曹在后头一人推了一把。
小李和小王被爷俩儿一左一右夹在中间,挣又不敢使劲挣,只能红着脸被一路连推带拽弄进了正房次间。
“碗筷我们都给你俩准备好了!来来来!”何爹按着两人的肩膀,硬把他们往里推。
炕桌上,几大盆猪肉炖酸菜、红烧野猪肉、白面饺子摆得满当,连下筷子的空儿都快没了。
红莲和芳姐又端上来两盆刚出锅的萝卜丸子汤。
“都坐下,谁也别站着!”何爹抓起酒壶,挨个往酒盅里倒高粱酒。
小李和小王捂着面前的盅子,脑袋直摇。
“大叔,真不能喝,俺们身上带着家伙事儿,喝了酒要挨处分的!”小李急得脑门冒汗。
“行,你俩喝汤!”何爹把酒壶挪开,给自个儿和何耐曹满上,又给红莲、李三妹、芳姐面前倒了浅浅一层,“晓敏怀着娃,红梅和小慧也不许沾酒,都拿碗装丸子汤!”
方清秀坐在何耐曹左手边,伸手把自个儿面前空着的酒盅往何爹手底下推了推。
“秀子也整两口?”何爹乐呵呵刚要倒,何耐曹一把按住酒壶。
“给她倒半盅就行。”何耐曹斜了方清秀一眼,“就这一口,多一滴都没有。”
方清秀盯着盅底那点酒水,没吭声,端起来仰脖就干了。
“哥,你偏心,秀子姐都能喝,我咋不能喝?”何小慧端着大瓷碗抗议。
“小屁孩喝啥酒,喝你的汤!”何耐曹端起酒盅站起身,“来,大年三十,小李小王也在,芳姐也来家里搭把手,咱们一大家子,连着肚子里还没揣熟的那个,整一口!”
“干!”何爹嗓门洪亮,仰头把酒倒进嘴里,吧嗒一下嘴,“痛快!动筷子,吃肉!”
一屋子人拿起筷子往盆里伸。
小李和小王起初还紧绷着身子,只敢夹面前那盘酸菜。
何爹一筷子夹起两大块红烧野猪肉,直接塞进两人碗里:“吃!在俺家还拘着,是不是嫌你婶子手艺不行?”
“没有没有,婶子炖得太香了!”小王不再客气,低头大口扒拉起饺子。
芳姐坐在炕梢,不声不吭帮着给够不着菜的何小慧夹丸子,偶尔抬头看何耐曹一眼,嘴角弯着。
何耐曹左边顾着廖晓敏,右边给刘红梅挑了块没骨头的瘦肉放碗里。
刘红梅现在不用人喂,自个儿抓着勺子往嘴里送,吃得腮帮子鼓鼓的:“阿曹,肉,香!”
“香就多吃点,不够锅里还有。”何耐曹摸了摸她的头,一转眼看见方清秀正伸手去够酒壶,“手缩回来!再喝今晚就别想上炕!”
方清秀手腕子一顿,默默缩回去,夹了一筷子萝卜丝塞嘴里。
红莲在旁边看得捂嘴偷笑,顺手把酒壶挪到了何爹那边。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钟头,个个吃得肚皮溜圆。
小李和小王抢着把碗筷收拾到外屋地,死活不让李三妹动手,两人在外屋地刷得哗哗响,洗完擦干就回了东厢房北屋继续值守。
李三妹和芳姐把炕桌擦干净,端上来两大盘炒瓜子、花生和松子,又沏了两壶热茶。
“今晚谁也不许早睡,都得守岁,把岁守住了,明年顺顺当当!”何爹盘腿坐在炕头,掏出旱烟袋锅子点上。
何爹第一锅烟还没抽完,院大门外头就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
“何大哥!阿曹!饭吃完了没?”
冯叔带着自家小子,手里拎着个布兜子走进院,后头还跟着田元海和四五个村民。
小孩子在屁股后面,叽叽喳喳。
“吃完了,冯叔,元海哥,快进屋!”何耐曹掀开门帘迎出去,“去正房右边次间,那边大炕刚添了柴,暖和!”
“晓敏,红梅,咱去左边屋坐着,把这屋腾出来给男人们唠嗑。”李三妹招呼着女眷往左边次间走。
冯叔一帮人跺了跺脚上的雪,掀帘子进右边次间。
几大老爷们唠嗑。
没过十分钟。
杜叔、张丁叔、奎叔,还有屯里十几个老少爷们儿,三五成群全往何家涌。
大炕很快就坐满了,后来的连炕沿都挤不上,干脆从堂屋搬来长条板凳,围着炕桌坐了两圈。
何耐曹拿出一盒烟扔在桌上:“都自个儿点,别客气!”
村民们一人抽出一根夹在耳朵上,或者直接就着火柴点着,屋里很快烟雾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