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依着孙悟空的性子,那虎力大仙如此质问,必然是要找个由头随便赖过去的,反正他们也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人是他所杀。
正要开口,云昭却抬手制止,并坦然笑道:“不错,那坟堆正是我徒弟所立,人也是他所杀。”
云昭这句话一出口,满殿皆静。
车迟国国王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攥着玉玺的手悬在半空,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方才还与云昭客气寒暄,觉得这些楚僧举止得体、谈吐不俗,心中确有几分好感,可此刻听说那五百僧众之死竟是这师徒所为,那几分好感顿时化为乌有。
那五百和尚虽然是被贬为奴隶的罪僧,可到底也是他车迟国的子民。
一个外来和尚,说杀就杀了,还立了座坟立在城门口,这分明是视他车迟国国法为无物!
他正要开口,虎力大仙却已经站起身来,宽大的道袍一甩,指着云昭厉声喝道:“好一个妖僧!承认便好!你在我车迟国中行凶杀人,还敢如此嚣张!陛下,此等凶徒不拿,国法何存?臣请陛下下令,将这伙妖僧拿下!”
鹿力大仙也站了起来,声音冷了几分:“不错!纵使那些和尚有罪在身,你这妖僧此举,未免太过狠毒了些。”
羊力大仙虽然没有说话,却也已经站起身来,一手按在腰间的拂尘柄上,目光凌厉如刀。
殿中侍立的禁军见三位国师发话,齐齐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只等国王一声令下便要动手。
殿外的脚步声也跟着响了起来,显然是更多人正在向偏殿聚拢。
车迟国国王面色转冷,目光落在云昭身上,沉声道:“玄奘法师,寡人敬你是楚国的使僧,方才以礼相待,可你为何要在我车迟国中行此凶事?”
“那五百僧众虽然被贬为奴隶,可终究是我车迟国的子民,你若觉得他们受了不公,大可来寻寡人理论,为何一言不发便取人性命?”
他说到最后,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几分怒意,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喝道:“来人!先给寡人将这几个和尚拿下,细细审问!”
禁军呼啦一声涌上前来,将云昭师徒团团围住。
刀光闪烁,甲叶碰撞,那阵仗倒也不小。
可云昭却纹丝不动地坐在锦凳上,抬眼看向那车迟国国王:“且慢,贫僧有话要说。”
虎力大仙闻言却抬手拦住了身边的禁军,冷笑道:“你还有什么话说?莫非是想编个理由开脱?”
云昭摇了摇头,神色坦然:“贫僧无需开脱,那五百僧众,确实是贫僧的徒弟所杀,这一点,贫僧认。贫僧想说的是,此举,不是在杀人,而是在救人。”
“救人?”
鹿力大仙忍不住嗤笑一声,“法师莫不是以为我等都是三岁孩童?你杀了我车迟国五百个和尚,反说是救人,这道理讲到天上去也说不通!”
虎力大仙道:“妖僧,你休要巧言令色!那五百人虽是我车迟国的罪僧,却也轮不到你来处置,如今还想用救人二字来糊弄过去?”
云昭不慌不忙,目光扫过三位国师,又看了看龙椅上那沉着脸的车迟国国王,缓缓道:“敢问三位国师,那些和尚,在城门外拉了多少年的车了?”
虎力大仙微微一滞:“……三十五年。”
云昭点了点头:“三十五年,三百六十五天,日日拉车,风雨无阻。”
“他们吃不饱,穿不暖,睡在露天沙滩上,个个瘦骨嶙峋,更有那护法神以法力强锁他们的性命,让他们求死不得,求生不能。贫僧的徒弟问他们,可想活?他们跪地叩首,说只求一死。贫僧的徒弟不忍他们继续受苦,这才成全了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虎力大仙:“敢问国师,那五百僧众之前纵然有过错,可做了三十五年的苦役,就算再大的罪,也该赎完了吧?为何不给他们一条生路?为何不给他们一个解脱?”
虎力大仙一时竟答不上来。
鹿力大仙也沉默了。
他们三人虽然憎恶和尚,可那五百人确实已经苦役了三十五年,若论刑期,莫说是五百人,便是五万人的罪,也算赎清了。
可他们从未想过要放那些人走,那些和尚是他们的奴隶,是他们彰显道法威权的象征,也是他们震慑城中僧众的活靶子。
云昭见三人都没有说话,又转向车迟国国王:“陛下,贫僧越俎代庖,替你处置了那些和尚,此举确实不妥,贫僧在此告罪了。可贫僧想问陛下一句,那五百人,就算继续存在于这世间,可还有半点活着的指望?”
车迟国国王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神色。
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看了三位国师一眼,目光中带着询问之意。
虎力大仙与鹿力、羊力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心知肚明,这和尚的话虽在理,可若就此认了,他们国师的威名何在?
那些东土来的和尚这般嚣张,若不给个下马威,他们的脸面又何存?
虎力大仙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这和尚虽然说得有理,可他们毕竟是在我车迟国中杀了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纵使那五百僧众有罪,也该由我车迟国来处置,轮不到他们一个外来和尚插手!他们这般行径,分明是不把陛下和我等放在眼里!”
他转头看向云昭,目光中带着几分挑衅:“玄奘法师,既然你们能不远万里从东土来此,想必是有些本事的。贫道不才,愿与法师斗法,若是贫道输了,此事就此作罢,我等赔礼道歉。可若是你们输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这杀五百僧众的罪过,却不能就此抹去!你们得给我车迟国一个交代!”
鹿力大仙也跟着道:“法师既然是楚国的得道高僧,想必不会怯战吧?”
殿中一时又安静下来。
车迟国国王看着三位国师,又看看云昭,沉吟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既然三位国师提出了斗法,寡人便做个见证。法师,你可敢应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