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三位国师步步紧逼的挑衅,云昭却并未如众人预料那般立刻应战。
他抬眼看了看虎力大仙,又扫过鹿力和羊力,神色平静如常,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开口道:“三位国师,贫僧有一事不解。”
虎力大仙眉头一挑:“何事?”
云昭道:“斗法,为何而斗?”
虎力大仙一愣:“你方才不是说了么?你杀了五百僧众,此事总要有个了断。”
“你若赢了,此事作罢,你若输了,便得认罪伏法,这不就是斗法的意义?”
云昭却摇了摇头:“这是果,而非因。”
“贫僧问的是因,三位为何要与贫僧斗法?是因为那五百僧众之死,三位觉得丢了颜面?还是因为三位觉得贫僧师徒来此,冒犯了你们的威严?”
虎力大仙被他问得又是一滞,正要开口,云昭已经继续道:“若是为了争一口气,为了证明谁的道法更高明,那这斗法便没有意义。”
“贫僧师徒不过是路过此地,并无意与三位争什么高低长短,三位国师在这车迟国中受人敬仰,那是你们三十五年积下的功德,贫僧不会去争,也不屑去争。”
羊力大仙忍不住冷笑道:“你这和尚,说了半天,无非是怕了,怕输给我们,丢了脸面,是也不是?”
云昭闻言,并不恼怒,反而轻笑了一声:“怕?贫僧一路西行,经历的妖魔鬼怪、艰难险阻,何止百千。若当真怕,贫僧便不会走到这里了。贫僧只是觉得,斗法,能换来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向三人:“斗法若赢了,能让那五百僧众死而复生么?若能,贫僧即刻奉陪,绝无二话。”
“可若不能,那这斗法,不过是让三位国师面子上过得去罢了。
“贫僧师徒无意打三位国师的脸,也无意在车迟国中扬名立万。若三位觉得贫僧杀那五百僧众不合规矩,贫僧可以赔礼道歉,甚至可以替那五百人立一座更大的碑、做一场超度的法事。”
“可若是仅仅是为了面子之争……”
他摇了摇头:“贫僧以为,不必。”
殿中一片安静。
车迟国国王坐在龙椅上,目光在云昭和三位国师之间来回游移,神色有些复杂。
他并非修行之人,可云昭那番话他听得明白,人家根本不在意什么虚名,反而是你三位国师着了相。
如今更是一再坚持要斗法,明显是有些咄咄逼人了,显得落了下乘。
车迟国国王有心想要劝三位国师不必如此,可此时的车迟国三妖哪里听得进去这番话?
他们只觉得云昭越是这样云淡风轻、越是这样推三阻四,便越是瞧不起他们兄弟三人。
在这车迟国中受万人敬仰三十五年,何曾被人这般轻慢过?
“好一张利嘴!”
虎力大仙冷笑连连,“你说了这许多,无非是觉得我们三兄弟不配与你斗法!可你杀了我车迟国的和尚,这是事实!”
“你若真有本事,便堂堂正正地与我等比一场,用道法说话!若是赢了,我三兄弟从此见了你便绕道走,绝不再提此事!若是输了——”
他一字一顿:“你便留下来,替那五百僧众做三十五年的苦工!”
鹿力大仙也道:“楚国和尚,你既然说斗法无意义,那我们便给它一个意义,你若赢了,我们从此不再为难任何一个路过车迟国的僧人,你若输了,便留下来替那些和尚赎罪。如何?”
羊力大仙更是直接将拂尘往地上一顿:“和尚,你莫要再推三阻四了!今日这斗法,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
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云昭身上,那眼神中既有挑衅,也有急切,仿佛若不今日压住这和尚一头,他们这三十五年积下的威名便要一朝崩塌。
云昭也就罢了,可他身后的几个徒弟哪里容得别人这么轻慢自家师父,正要开口喝骂回去,便听到了师父的一声叹息。
只见云昭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也罢。”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袈裟,目光平静地迎上三人的目光,“既然三位国师一再坚持,那贫僧便应下这场斗法,也省得几位以为贫僧是瞧不起你们,既然要斗,便让你们输的心服口服。”
他又转头看向车迟国国王,微微颔首:“还请陛下做个见证。”
车迟国国王见云昭终于应下,心中也松了口气,连忙点头道:“好!寡人亲自做这个见证!三日之后,便在城东的校场之上,由三位国师与玄奘法师师徒公开比试道法!”
虎力大仙听到说要让他们输的心服口服,不由的轻哼了一声,也不在意这口舌之争,只要这楚国来的和尚应下便好,届时自然能在手底下见正章。
车迟国三妖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都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毕竟他们在这车迟国中修行三十五年,呼风唤雨、点石成金,自诩道法通玄,从不信有人能胜过他们。
就算这和尚有几分门道,也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
孙悟空蹲在云昭身后,抱着金箍棒,嘿嘿一笑,也不多话。
他只是眯着眼看着虎力大仙三人,像是猎人看着三只还在蹦跶的兔子。
三个不过玄仙境界的妖怪,也敢这么夸下海口,要和师父赌斗?
猴子暗自摇头,只觉得这三妖未免太不自量力,莫说自家师父,就算自己,也能轻松压过他们。
可惜,师父一再退让换来的反而是他们的咄咄逼人,那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甚至已经期待三妖斗法失败后,会流露出怎样的表情了,那一定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