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事听闻王宫来了传召,连忙起身整了整衣冠,朝云昭笑道:“圣僧,既然陛下有请,老夫便为几位引路,咱们边走边说。”
云昭放下茶杯,点了点头:“有劳张主事带路了。”
一行人出了理事馆,沿着城中大道往王宫方向走去。
张主事走在云昭身侧,一边走一边指点着沿途的街景,哪条街是早市,哪座桥是老桥,哪家铺子的糕点最有名,如数家珍,看得出对这座城确是极有感情。
待那主事把这城中事物介绍的都差不多了,云昭又开口问道:“张主事,贫僧方才听你说了那些和尚的旧事,心中却还有一个疑惑。”
张主事笑道:“圣僧请讲。”
云昭道:“当年那些寺庙藏匿田产、包庇罪犯,为害一方,那同样是出家之人,道观又如何?可曾也有这般的行径?”
张主事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摆了摆手道:“圣僧这是想差了。”
“咱们车迟国的道士,与那些和尚可不是一路人,和尚是敛财收香火,把寺庙当成买卖来做,道士们却不同。”
“旁的我不知道,但在我们车迟国,寻常日子里,他们会下山给百姓看病抓药,遇上天灾时还会施粥救人,自己过得清贫得很。老夫在朝四十余年,从没听说过哪座道观欺压百姓、隐匿田产的事。”
“那三清观中的香火钱,十有八九都用在百姓身上了。”
孙悟空走在云昭身后,听到这话,忍不住插了一句嘴:“那是从前的事。如今那三位国师来了,道士们的地位水涨船高,又可曾有什么变化?可会仗着国师的势欺男霸女、横行霸道?”
张主事摇了摇头,神色坦然:“那更不会了,三位大国师平日里约束门人约束得极紧。大概是十多年前,有桩事情在城中可是闹得沸沸扬扬。”
“三清观中的一个道士,仗着自己的身份,虽不说欺男霸女,有次去都城最大的酒楼喝了个酩酊大醉,便想着赖账不给钱,甚至还想强行让人家弹琴的小娘子作陪,即使最后并未得逞,可这事还是传到了大国师的耳中。”
“那大国师为此震怒,亲自压着那道士去了酒楼门口,狠狠鞭笞了一番,又让其为酒楼免费做工一年,此事才算过去。”
“自此以后,道士们可愈发安分守己,从不敢仗着三位国师的名头耀武扬威。”
说到此处,张主事还得意的捋了捋胡须,似乎颇为自得。
孙悟空又道:“可俺老孙方才在城门口听那两个小道士说,在这车迟国中,但凡有外来的道士要化斋,只管往那些富户门口一站,自然有人捧着斋饭出来。莫非又是畏惧三位国师的名头,虽然门人被其约束,但百姓却不敢不惧?”
张主事闻言又笑了:“这位长老有所不知,那可不是因为畏惧。”
“百姓们敬道,是真心实意的,那三位国师来了这三十五年,车迟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百姓们日子好过了,自然感念国师的恩德。”
“别说那些富户了,便是寻常百姓家中,若是有道士路过,也是要请进门喝碗茶、吃顿饭的。这跟畏惧没有半分关系,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孙悟空听了,没有再追问,只是暗自点了点头,把这个信息也牢牢记在了心里。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穿过了两道宫门,沿着汉白玉铺就的台阶向上走,便到了偏殿门前。
殿门大开,殿内金碧辉煌,两侧侍立着几名手持拂尘的内侍,正中端坐着一位身穿明黄龙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温和,眉宇间带着几分威仪,正是车迟国的国王。
他身旁坐着一位凤冠霞帔的女子,容貌端庄,神色平和,想来便是王后了。
而殿下两侧,分别坐着三个道人。
左边那位身材魁梧,面如重枣,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双目炯炯有神,一身玄色道袍上绣着暗金色的虎纹,周身隐隐透着一股沉凝的气势,正是虎力大仙。
右边那位面容白净,身材颀长,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道袍,腰悬一柄松纹古剑,眉目间带着几分温和,看着倒像是个文人雅士,正是鹿力大仙。
右后那位则是个矮壮的汉子,面色黝黑,脸上带着几分憨厚之色,穿着一身褐色道袍,却也在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精悍气息,便是羊力大仙了。
三人的目光在云昭师徒身上掠过,虽没有明显的敌意,却是目光死死盯着他们,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车迟国国王见云昭等人进来,便起身迎了两步,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这位便是楚国来的玄奘法师吧?寡人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云昭合十一礼:“贫僧玄奘,奉大楚之命西行问法论道,途经贵国,特来拜谒陛下,倒换关文,冒昧叨扰,还望陛下恕罪。”
国王笑道:“法师言重了,楚国乃东土大国,寡人早已听说了楚国地大物博,人杰地灵,今日能有大楚高僧途经我车迟国,是寡人的荣幸,来人,给圣僧看座!”
内侍搬来了锦凳,云昭谢过,便领着几个徒弟在殿侧落座。
待云昭坐定,国王又寒暄了几句,无非是问了些楚国风土、一路上的见闻之类的话。
云昭也一一答了,语调平缓,神色从容,并不因殿中那三道目光而露出分毫异样。
待茶过一巡,国王便命人取来通关文牒,亲手递还给云昭,又在内侍捧来的玉玺上呵了口气,端端正正就要盖上国印:“法师的文牒,寡人已验过无误,印章也盖了,法师若要西行,随时可启程……”
话音未落,那虎力大仙却忽然站起身子叫道:“陛下且慢!贫道有话要说。”
“哦,大国师想说什么?”车迟国王语气敬重,目光也随之投向对方。
虎力大仙一捋络腮胡,看向云昭等人叫道:“那和尚,你们说是从东土而来,途径我国,昨日我国内却发生了一件怪事。”
“原本与我做工的五百名道士莫名其妙的被压作了肉饼,还立了座坟椎,此事与尔等可有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