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着接受，学着退让，最后说服自己，只要还能留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温知夏轻轻摇头：“我知道你不会因为几句话改变自己的底线。”
“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温知夏看着她：“你真的放得下陈默吗？”
苏清颜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放不放得下，都是我的事。”
温知夏点头。
“以你的能力，即便从来没有遇见陈默，也会从清华走出去，拥有很好的人生。”
“你以后还会遇到许多优秀的男人。”
“他们或许比陈默更加专一，更懂得体贴，也更适合成为世俗意义上的丈夫。”
“可当那些人站在你面前时，你真能不拿他们和陈默比较吗？”
苏清颜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温知夏没有等她回答。
“你们从江城的教室里一路走到清华。”
“你见过他尚未站到聚光灯下的样子，也陪着他走过了最初那段无人知晓的路。”
“如今，他正在成为一个足以惊艳整个时代的人。”
“未来很多年，你可能会在新闻里看见他，在课堂案例里听见他的名字，甚至你所研究的金融、科技和商业规则，都会留下他参与改变的痕迹。”
“苏清颜，你真的能够把这样一个人，从自己的余生里彻底抹掉吗？”
咖啡馆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蝉鸣隔着玻璃传入室内。
苏清颜盯着杯中逐渐融化的冰块，眼眶一点点泛红。
她想说可以。
只要自己足够骄傲，足够清醒，时间总能冲淡一切。
可那个答案在心底转了一圈，终究没能说出口。
江城教室里的第一次相遇。
半岛餐厅的晚餐。
机场、成人礼、清华园、胜因院、颐和园。
那些记忆早已渗进她最重要的青春岁月。
即便昨晚关掉电脑桌面上的合影，她也无法将两个人共同走过的过去一并删除。
良久，苏清颜才低声说道：“因为他足够成功、足够耀眼，我就该原谅他的贪心？”
“不该。”
温知夏回答得异常坚定。
“一个人再耀眼，也没有资格要求你放弃尊严。”
“陈默的成功无法替他的错误开脱。”
“它只会让你忘记他这件事，变得比忘记任何人都更难。”
温知夏望着她泛红的眼睛。
“如果你真正想清楚以后，依然决定离开，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可你现在明明还爱他。”
“不去胜因院，甚至不去默颜，永远不再见他，都不代表这份感情会立刻消失。”
“你只是在逼着自己走向一个可能会后悔很多年的决定。”
苏清颜唇瓣微启，喉咙处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哽住，吐不出半个音节。
随后她缓缓开口：“那我该怎么办？”
温知夏说道：“等你真正分清楚，自己要离开的是这段无法接受的关系，还是那个你根本舍不得放下的人。”
苏清颜许久没有说话：“你很会替他考虑。”
“我也在替自己考虑。”
温知夏唇角浮现出一丝苦涩。
“如果你现在离开，却成了他往后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他会把你永远留在最美好的那段过去里。”
“谁也碰不到，谁也替代不了。”
这句话终于让苏清颜眼中浮现出一丝真正的惊讶：“所以，你希望我回来？”
“谈不上情愿。”
温知夏坦然迎着她的视线。
“我会嫉妒，也会害怕。”
“可与其让你变成他心里永远无法触碰的遗憾，我宁愿让他自己面对贪心的代价。”
“既然他舍不得任何一个人，就该想办法承担每个人的不满、委屈和眼泪。”
“总不能最后由我们替他把问题全部解决。”
苏清颜看了她几秒，忽然问道：“陈默知道你这么想吗？”
“不知道。”
“你不准备告诉他？”
“这是我和你的谈话。”温知夏端起已经变凉的水，轻轻喝了一口，“况且，我也不想让他以为，自己什么都没做，就有人替他把你劝了回去。”
苏清颜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紧绷了许久的眉眼，却终于有了些许松动。
温知夏放下水杯，拿起手包站起身。
“下午实验室还有会议，我先走了。”
她向外走出几步。
“温知夏。”
苏清颜忽然叫住她。
温知夏转过身。
“你就不怕我想清楚以后，真的回到陈默身边？”
“怕。”
温知夏沉默片刻，坦然承认。
“但我不会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你。”
她看着苏清颜，温柔的眉眼间第一次露出锋芒。
“如果你也舍不得，那就回来。”
“至于以后……”
“我们各自凭本事，让他知道，每一份感情，都不是理所当然。”
话音落定。
温知夏不再停留，转身走下楼梯。
直到那道纤细背影消失，苏清颜才缓缓收回目光。
桌面上的手机恰好亮起。
沈知衡已经回复了她昨夜发出的邮件。
“提前结束实习申请已经收到。如确认离开，请于明天下午五点前完成剩余资料交接。”
苏清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温知夏并未说服她接受陈默身边的其他女人。
也没有改变她对于感情的坚持。
可她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自己舍不得。
至少现在，她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洒脱。
苏清颜点开回复框。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最终输入一行文字。
“沈总，提前结束实习的申请，请暂缓处理。”
发送成功。
她放下手机，望向窗外的清华园。
关于那个人的答案，她还需要更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