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的会议结束时，已经接近晚上七点。
赵强与财务团队留下处理开放日资金划转。
徐翔带着特别交易组重新核对权限恢复后的第一批策略清单。
陈默没有留在太初吃工作餐。
他独自开了一辆黑色奔驰，从财富中心驶向金融街。
随行安保车辆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方。
过去几个月，他出行大多乘坐车队中间的防护车辆。
偶尔重新握住方向盘，反而让他找回了一点久违的轻松。
晚上七点二十五分。
默颜金融投资有限公司。
办公区里依旧亮着大半灯光。
暑假开始以后，苏清颜主动申请返回默颜。
她已经结束最初的基础轮岗，目前跟随产业研究组与银行筹备组共同参与科技企业授信模型的整理。
半年时间里她补完了商业银行、证券投资、财务分析与公司治理的基础课程，提交的几份研究报告也进入筹备组内部资料库。
沈知衡在给陈默的定期报告里，对这位名义上的未来老板娘，评价只有八个字：聪慧过人，笃行慎微。
陈默把车停在写字楼对面，坐在驾驶位上给苏清颜发了一条消息。
“下班了吗？”
几分钟后，手机亮起。
“刚结束。”
“准备回学校？”
“嗯，司机在楼下等我。”
陈默看着最后一句，唇角微微扬起。
苏清颜并不知道，许晴今天并未另外安排司机。
写字楼旋转门很快打开。
苏清颜与两名同事一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雪纺白衬衫，下搭一袭浅灰铅笔裙，长发束在脑后，肩上挎着深棕色皮包。
相较半年前，她已经褪去青涩，眉宇间沉淀出一抹从容，一双妩媚动人的桃花眼变得更加勾魂。
与同事互道道别后，女孩立在街沿环视一周，未见往日熟悉的商务专车。
正准备给许晴打电话，对面的奔驰忽然闪了两下车灯。
她疑惑地看过去。
驾驶位车门打开。
陈默从车里走了下来。
苏清颜脚步停住。
短暂错愕以后，眼里迅速泛起惊喜。
“你怎么来了？”
“过来接你下班。”
陈默走到她面前，自然接过皮包，随后替她拉开副驾驶车门。
“今夜可肯赏光，陪我用顿便饭？”
“陈大董事长亲自屈尊当司机，小女子哪敢抗旨？”
苏清颜偏过头，眼波流转。
……
四十分钟后。
东三环，柏悦酒店顶层法餐厅。
高悬于云端的弧形落地窗外，整座京城夜景如一幅泼墨长卷，在脚下无声铺展。
靠窗的私密卡座前，银质烛台跳动着暖黄色的微芒。
侍者拉开椅子，送上菜单。
苏清颜翻了两页，忽然抬起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吃西餐？”
“江城半岛餐厅。”陈默回答得很快，“你打赌输了，说要请我吃饭。”
“谁打赌输了？”
“苏大才女。”
苏清颜眯起眼睛：“我记得那天有人坐着一辆五个八的奔驰过来，还骗我说是生意伙伴借给他的代步车。”
“确实是合作伙伴的车。”
“司机为什么叫你陈总？”
“事实证明，那位司机的眼光确实跨越了时代，一眼洞穿了我腹中的乾坤。”陈默神色从容，一本正经。
苏清颜终究没忍住，轻轻笑出声：“你那时候嘴里就没几句实话。”
她合上菜单，眸光漫过烛火，语气不知不觉带上了一抹恍惚：“两份惠灵顿牛排，黑松露蘑菇浓汤，法式鹅肝，还有一份提拉米苏。”
“你倒是记得清楚。”
“我当时已经算好钱了。”苏清颜看着他，假装生气道，“你点的很贵，我都准备洗盘子抵钱了。”
陈默大笑。
那时候的她只觉得这个刚转学不久的同学身上藏着很多秘密。
谁又能想到，不到两年时间，那个坐在江城县小餐厅里谈论智能手机和未来趋势的少年，已经成为世界皆知的星辰科技创始人。
那些当年听起来近乎幻想的事情，正在一件件变成现实。
“陈默。”
“嗯？”
苏清颜望着窗外的京都夜景。
“你变化好大。”
“哪里变了？”
“那时候你虽然也很自信，但身边只有魏山和一辆借来的车。”
女孩转过脸，月光与烛影交织在她绝美的面庞上。
“而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是谁。”
“你站得太高、走得太快了……快到你身边聚集的传奇越来越多，多到我都快要看不清你的背影了。”
轻若游丝的一句话，悄然打破室内温存氛围。
陈默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侍者恰好送来红酒。
深红色酒液沿着杯壁缓缓落下。
陈默端起杯子。
“不论我走到哪里，成为什么，我都会记得那天。”
苏清颜与他轻轻碰杯。
“因为是别人请客？”
“因为陪我吃饭的人是你。”
女孩长睫微颤，垂眸将酒杯贴上红唇，小口咽下那抹甘涩。
她没有继续追问。
晚餐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两人聊起默颜的筹备，聊起新学期课程，也聊到太初三号和四号刚刚完成的一年结算。
苏清颜听见五十多亿元费用收入时，握着餐叉的手停了片刻。
“照这么说，今夜这一顿，理该由千亿身家的陈大财神全额买单了。”
“自然。”陈默莞尔，“我向来没有让自己女友出钱的习惯。”
女朋友三个字，让苏清颜心尖猛地一颤，眼底泛起酸楚。
........
夜里九点二十分，两人走出酒店。
喧嚣的夜风迎面拂来，夹杂着初秋微凉的水汽。
司机已经赶到附近。
陈默却把车钥匙交给安保人员，陪苏清颜沿着亮马河畔慢慢散步。
道路两侧灯光映在河面上，被波纹拉成长长的金线。
微醺的酒意让女孩如玉的面颊飞起两片醉人的红霞，步伐比平日里迟缓了许多。
两个人走过一座小桥。
桥下有人划着游船经过。
远处餐厅传来模糊的音乐声。
“累不累？”陈默问道。
“有一点。”
苏清颜停下脚步，仰起头，定定地注视着眼前这张清俊的少年脸庞。
下一秒，她忽然伸出双臂，毫无征兆地扑入男人的怀中，环住了他的腰际。
陈默心头微动，低头覆上那两片微凉而带着红酒醇香的柔软唇瓣。
苏清颜闭上眼眸，双手顺着他的背脊寸寸收紧，指节泛白，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揉进胸膛里。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从江城到京都，从高中教室到清华园，两人之间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情绪，仿佛都在这一刻顺着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直到陈默尝到一点微咸的味道。
他动作骤停，缓缓松开双臂。
路灯落在她脸上。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已经泛红，两行眼泪正沿着脸颊无声滑落。
陈默抬手替她擦去泪水：“清颜，怎么了？”
苏清颜没有躲闪，任由他的手指抚过自己的面颊。
她看了陈默许久，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陈默。”
“你爱我吗？”
河水无声东流，远处的喧嚣与吉他声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无形的高墙彻底剥离。
陈默的手停在她脸侧。
他脑海里最先浮现出来的，是前世那间拥挤的高中教室。
自卑而窘迫的少年坐在课桌旁，用一道刻意划出的线，将自己与所有善意隔开。
苏清颜会把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推过那条线。
会把吃不完的面包放进他的抽屉。
也曾在他被人欺负时，第一次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站起来。
或许最初只是怜悯。
对于那时的陈默而言，却是灰暗岁月里少有的温度。
今生重新相遇。
她从怀疑他交白卷，到拿出零花钱请他吃饭。
从江城校园一路走进清华。
她为他在胜因院做饭，在巴黎袭击的夜晚守着手机等到天亮，也为了配得上默颜两个字，把自己的每一天塞满课程和工作。
这些记忆从来没有被财富、权力和越来越庞大的产业覆盖。
陈默看着她，声音坚定：“爱。”
苏清颜眼中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她像是终于等到了自己最想听见的答案。
下一句话，却问得更加艰难。
“那你只爱我一个人吗？”
陈默沉默下来。
林婉。
温知夏。
陆静怡。
许晴。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从脑海里掠过。
他可以在这一刻说谎。
只需要一个“是”字，便能将眼前的眼泪暂时擦去。
可那句谎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反而会让此刻的真心变得廉价。
陈默迎着苏清颜的目光，缓缓摇头。
苏清颜脸上最后一点期待凝固了。
她似乎早就猜到了答案。
亲眼看见陈默摇头时，胸口还是像被什么狠狠刺穿。
“你连骗我一次都不愿意。”
“清颜。”
“别说了。”
苏清颜向后退了一步，避开陈默伸过来的手。
她低下头，从皮包里取出两样东西。
随后抓起陈默的右手，将它们用力按进他的掌心。
冰凉的金属棱角硌进皮肤。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说完，她转身沿着河畔向前走去。
“苏清颜。”
她脚步停顿了一瞬。
终究没有回头。
陈默站在原地。
他没有强行追上去，只向远处的女性安保人员做了一个手势。
对方很快隔着数十米跟了上去。
直到苏清颜的身影渐渐走远，陈默才缓缓摊开右手。
掌心里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一把胜因院三栋的钥匙。
一张印着苏清颜名字的默颜金融工卡。
（10月结束，感谢一直陪伴催更的可爱读者们，精彩还在继续，剧情才刚展开，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