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川砦的木橹上,义光冷冷地注视着如蝼蚁般涌上来的敌军。
他身边的足轻们紧张地握着手中的长枪和弓箭,手心满是汗水。
那些被迫参战的豪强私兵更是两股战战,不少衣衫褴褛的农兵连手中的竹枪都握不稳。
“主公,敌人进入弓箭射程了。”
佐多胜在一旁提醒道。
义光没有理会,直到松浦军的先锋填平了一段壕沟,开始攀爬陡峭的“切岸”(人工削平的陡坡)时,他才猛地挥下手中的采配(指挥扇)。
“放箭!扔石头!给我把这些松浦家的混蛋打下去!”
刹那间,黑川砦的栅栏后射出密集的箭雨。
“嗖嗖嗖!....”
伴随着利箭的破空声,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松浦家母衣武士身中数箭,惨叫着滚下山坡,沉重的铠甲砸在后方的足轻身上,顿时带倒了一大片。
紧接着,磨盘大小的滚石和沸腾的粪汁倾泻而下。
松浦军的攻势顿时为之一滞,惨叫声、咒骂声响彻山谷。
“哼!....一群蠢蛋,连像样的攻城器械都没有,还敢攻城!”
义光冷哼道:“继续给我射,别让对方上来!”
一时间,城头上箭如飞蝗,滚石如雨,将松浦军的第一波攻势轻松打退。
松浦军也不甘示弱,开始组织弓箭手压制城上的山名军众人。
几名探出身子扔石头的山名家足轻不幸被射中,顿时惨叫着从四米多高的城砦上掉了下去,就算没被弓箭射死,恐怕也摔死了。
松浦军的弓箭手更多,一时间居然短暂的压制了山名军守城军的攻势。
“拿我弓来!”
山名义光从一名旗本武士手中接过自己的三石重藤弓,对着城下嚣张的指挥射手压制的松浦军武士连开数箭,顿时射倒了对面数名武士。
“嗡嗡!....."
带着强大动能的箭杆发出可怕的厉啸,居然将一名身着胴丸的松浦军武士的身体带得飞起,这才让他不甘心的倒在地上。
“主公神射!....."
城上的山名家守军看到义光惊人的射术,顿时发出一阵阵兴奋的嘶吼。
“不要退!督战队,后退者斩!”
一名躲在竹竖后面的松浦军足轻大将气急败坏的大吼,但依然阻止不了败退。
很快,松浦家的第二次进攻也被打得崩溃,先锋的攻城队伍在死伤数十人后,只能无奈败退。
很快,不甘心的松浦军打造了更多的竹竖和木盾,以及登城的云梯,再次发起了进攻。
松浦军的武士们在后面挥舞着太刀,逼迫着足轻再次发起冲锋。
然而,黑川砦的地形实在太过险恶,仰攻的松浦军根本无法展开阵型,只能像添油战术一般,一批批地死在山名军的防线之下。
战斗持续了数个时辰。
松浦军发动了数次猛烈的冲锋,甚至有几次都爬上了城砦墙头,但都被义光亲自率领的精锐旗本赶了下去。
义光那三米半的精铁长枪,在狭窄的城墙上处犹如死神的镰刀,任何试图靠近的松浦家武士,都被他无情地捅穿,挑飞。
当夕阳的余晖洒在黑川砦前那被鲜血染红的泥泞山坡上时,北杉隆辅看着伤亡数百,士气完全崩溃的军队,终于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退兵……”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
在这个时代,强行攻打一座有准备的山城,本就是极其愚蠢的行为。
要不是为了对主公松浦隆信有个交代,他根本不会去攻打这座有准备的坚固城砦。
看着松浦军如丧家之犬般退去,黑川砦内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那些原本心怀鬼胎的国人豪强们,此刻看向山名义光的眼神中,除了恐惧,更多了一种疯狂的敬畏。
在这个慕强的战国乱世,能带领他们活下来并取得胜利的主君,就是值得效忠的神明。
义光单手拄着长枪,口中也微微有些喘息。
他的赤红铠甲上也满是划痕与血污,但他却丝毫不觉,心中只剩下一片得胜后的欣喜。
............
一天后,一名背插羽毛印,来自松尾城的骑兵也传来了消息。
“主公!大捷!大捷!”
骑马的使番(传令兵)不顾疲惫,连滚带爬地冲上黑川砦,跪在义光面前,双手高高举起一封书信。
“是了心大师和岸田大人的急件!”
佐多胜连忙接过书信,拆开念道:“秉主公,大村军一千五百人于昨日午时强攻木场砦。”
“臣等依托地利,死战不退,次日清晨,吾和又吉、石井平八、肥虎重忠等大将在敌军疲惫之时,率三百精锐开砦突击,大破大村军先锋!”
“大村纯前见事不可为,恐龙造寺军趁虚而入,已于今日清晨全面退兵,木场砦已经安全了!”
“哟西!军师他们做得好!”
义光一巴掌拍在木质的护栏上,眼中精光四射。
至此,松浦家与大村家的联合绞杀被彻底粉碎。
山名义光凭借其超越时代的战术眼光、果断的分兵策略以及自身恐怖的武力,不仅守住了吉野家的旧领,更将岞山家的八千石领地牢牢地吞入腹中。
这片汇聚了一万多石石高、拥有数十座村庄与数座坚城的领土,终于真正成为了山名家争霸天下的基石。
夜幕降临,黑川砦内燃起了篝火。
士兵们喝着劣质的浊酒,咀嚼着咸涩的梅干和饭团,庆祝着劫后余生。
而山名义光则站在砦墙的最高处,遥望着北方那更加广阔的九州大地。
他知道,击败岞山家只是第一步。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消化这片土地,让它产出更多的米粮和物资,供应他训练出一支更强的军队,为他未来的霸业打好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