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宁没想到,夫子会当众打趣她,脸上禁不住开始发烫。
而姜棠月第一回见到石安,以为他只是长相清冷,很好说话。
于是不等将姜昭宁开口,在旁笑道:
“夫子不知道,昭昭看着冷冰冰,其实最害羞了。而且她也三年多没见过卢公子了。”
“说到这,我替她告个假,现在就带她回去试衣裳。等出席那日,一定要惊艳四座。”
说完拉着姜昭宁就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姜棠月的栖梧院,就在后头不远,是内宅离藏锋院最近的地方。
抬头看着她的院名,姜昭宁眉头微挑。
前世怎么就没看出来,温婉柔弱的姜棠月,竟有这么大的抱负。
“昭昭小姐不知道,我们小姐最近为了府里各位主子制新衣,没少费神。”
“光和那些绣娘沟通花样子,就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
身后的纸鸢开口,替姜棠月邀功。
前世的事情历历在目,姜昭宁哪里不知道姜棠月的辛苦?
只是到底是为了她还是为了自己能入卢家的眼,大家心知肚明。
明知对方,觊觎自己的未婚夫,姜昭宁实在说不出违心的场面话。
好在她平日,被提到亲事,都是闭口不谈,因此也不会引起怀疑。
果然,见她未曾开口,姜棠月回头瞥了贴身丫鬟一眼:
“纸鸢,就你话多。我身为姐姐,替妹妹操些心,本就是应该,这才是一家人。”
等进了内室,满面墙的衣裙,五颜六色挂在足有一丈宽的架子上。
姜昭宁知道,吃穿用度上,姜棠月最注重衣着打扮。
眼前上百件的衣裙,不过是只春夏两季的。
从前穿旧的怕是整个栖梧院,都堆不下呢。
不必上身,只一眼便看出,全是当下最时兴、金贵的料子。
这些衣裙,其中最简单的一件花费,怕是都足够百姓一家一年花费。
这份奢靡可不是那,没有依仗、来路不明的赵氏能提供的。
“阿姐知道,这些衣裙就算是送到听雨轩你也不会试穿,所以每个款式,按照咱俩的尺寸,都做了两套。”
姜棠月比她足足矮了半个头,上衣尺寸看不出多少差距,只是襦裙长短上,有几寸差别。
换句话说,短了的姜昭宁穿不了,可长了的裙摆,就是府里的绣娘也能改。
若是从前,姜昭宁不会多想。
可现在,看着姜棠月鸠占鹊巢不说,还如此浪费她母亲的嫁妆,奢靡无度,实在恶心。
她上前一步,伸手抚过面前做工精致、颜色炫目的衣裙。
月白、青碧、紫棠、绯红。
织金绸、紫云纱、天蚕丝、流光锦……
不愧是姜棠月,耗费心思命人一件件做出来的,确实好看、夺目。
既然这样,不坐享其成,岂不浪费?
有了主意,姜昭宁勾唇浅笑:
“阿姐说的不错,昭昭已经及笄,是该多备些好看的衣裙。你的眼光说是范阳城头一份,也不为过。”
“染秋,等下将阿姐给我备的那部分,全部带去听雨轩。”
此言一出,姜棠月面上的笑意微凝。
从十三岁以后,她们就是大姑娘,穿着打扮,自是要多费心思。
又为了彰显姐妹情深,姜棠月看上的款式都叫命人做两件。
以往面对这些眼花缭乱的衣裳,姜昭宁没多大兴趣,只叫她随意选几套送去听雨轩。
像今日这般,照单全收的还是第一次。
本来姜昭宁皮肤白皙,长相明艳,身量也高。
除了小时候,姜棠月就再没有和她穿过同一款衣裙。
此刻她真的全要了,日后自己该怎么穿衣?
总不能每天起床后,都派人去打听,姜昭宁穿了什么吧?
而且她穿过的款式,自己哪怕隔几日再穿,也会被人拿出来比较。
瞬间,姜棠月有种自己这一个月,所有努力都白费的心塞。
之后,两人再聊到首饰头面时,姜棠月的兴趣明显提不起来。
好在还有青黛在,她可以提前一日告知自己,赴宴那日姜昭宁穿什么。
待姜昭宁带着丫鬟离开,当即便命纸鸢去给青黛传话:
“李嬷嬷这病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她身为昭昭的贴身丫鬟,不能太玩忽职守了。”
纸鸢这边,自然猜得到,她为何心情不快,轻声道:
“昭昭小姐,从前不是最不注重穿着吗?怎么今日,这些衣裙尽数带去听雨轩了。”
实在不是她们目光短浅,整日盯着衣着。
而是她身为丫鬟,直到小姐为了去卢家赴宴,废了多少心神。
见她神色不快,赶紧转移话题道:
“好在小姐早有安排,这次她在卢府都会受尽耻笑,卢公子必定看不上她的。”
经纸鸢提醒,姜棠月面色稍霁。
“卢家高门大院,簪缨世家,怎么可能看得上姜昭宁?何况,她还有个不学无术、一无是处的兄长。”
姜昭宁怕是做梦也想不到,她引以为傲的亲事,终会化作泡影吧。
如此想来,这些衣裙就当给她的安慰了。
待自己替嫁入了卢家,什么样的衣裙没有?
“我这份定力,看来还是得练练。”
怎么能差点因为这些外物,就乱了手脚?
挥了挥手,让纸鸢去外院传话青黛,姜棠月的心情已经平复。
……
这边,青黛接到话,回到听雨轩时,看着井井有条的院子,心里十分不快。
仿佛有没有她们母女在,这里没有改变。
她娘可是大小姐的乳母啊,自己更是和大小姐从小一起长大,十几年的情分,难道一朝一夕就能抛开吗?
“青黛姐姐回来了,李嬷嬷那头不需人照顾吗?”
二等小丫鬟见到她,走了上来,亲热地想要拉她的手。
青黛没好气,一把挥开,忍不住尖酸道:
“我再不回来,这听雨轩还有我的位子吗?怕是要不了多久,我们母女就被你们忘了吧?”
许是这些日子,没日没夜照顾瘫痪在床的李嬷嬷。
青黛的脾气没压住,声音也高了些。
便是坐在书房里的姜昭宁和秦嬷嬷,都听在了耳中。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泛起冷笑。
也不知道是青黛自己要回来,还是那两个沉不住气了。
不过回来的刚刚好,姜昭宁现在,正是用得着她的时候。
“青黛来了?正好,你机灵能干,有件事需要你去和母亲交涉。”
说着,姜昭宁拿出了母亲的嫁妆单子,其中记录了首饰、头面的那张单独拿出。
“带两个人,照着单子,全都拿回来吧。”
青黛没想到,自己前脚刚回到听雨轩,后脚就有活落在了头上。
而且还是这种,既苦又累还得罪人的事。
“大小姐,这不好吧?虽说都是夫人的东西,可早就入了伯府库房,再去……”
她的劝说脱口而出,只是话未说完。
前头便传来茶盏,重重落下的声音。
竟是秦嬷嬷坐在小姐身侧,冷着脸呵斥道:
“这个丫头就是青黛?”
“主子的安排,你不赶紧去办,这般指手画脚推三阻四。你究竟是没将大小姐放在眼里,还是心向着旁处?”
说着怒气升腾,手中的杯盏狠狠砸在了青黛脚边。
青黛小脸煞白,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小姐,奴婢知错了,再也不敢忤逆您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