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夫子,真的就俊成这般?叫你如此激动?”
这些天,姜棠月一直忙着做夏衫,和首饰头面。
毕竟卢家没几日,就要宴请宾朋,她必须去好好露个面。
而最近府里,最热闹的事,便是听说来了个俊秀无比的书生。
丫鬟们只要聚在一起,都会面红耳赤,谈论新来的夫子。
甚至连她院中的几个,也不例外。
姜棠月今日,总算是得闲来藏锋院探望兄长,顺便看看这书生到底生得如何。
书生的来历,她已经听说了,姜棠月根本没放在心生。
虽然听说学问不错,还是山长的弟子。
但出身注定了,他这辈子最多也就做个小吏,不会有什么大出息。
毕竟这个世道,出身和门阀就注定了你的高度。
“别的丫鬟,平日甚少出门。没见过多少男子,很正常,你怎地也如此?”
纸鸢身为自己的贴身丫鬟,范阳城什么权贵公子没见过?
而且姜棠月相信,这世上就找不出,比卢公子生得还好的男子了。
卢家守孝三年,他们虽然三年未曾见过。
可当年十五六岁的少年,是如何意气风发、俊逸无双,姜棠月念念不忘。
除了出身,长相自然也是,姜棠月这般在背后,机关算尽的另一个原因。
思及此,她面颊泛红,直到书房就在眼前,她才平定了思绪。
“这竹林是怎么回事?”
只是当看到,从前郁郁葱葱的竹林,被砍得乱七八糟,她才眉头微拧。
立在廊下,听纸鸢与她说到世子最近的事迹,这才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当初听到姜昭宁,要给兄长亲自挑夫子。
她还以为,及笄那日听到对方当众念歪诗,姜昭宁察觉了什么。
谁曾想,也不过是叫他换了个玩物丧志的方向。
待拐过竹林,听到里头隐隐传来话语声,姜棠月款步走到窗下。
宽敞明亮的书房,一眼便叫她看出了改变。
从前不成样子的书架、桌案此时模样大变。
纨绔世子,姿态随意坐在矮榻上,手中摆弄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在他身边不远处,秦嬷嬷的孙子端坐着练字。
正前方,宽大的书案旁,姜昭宁一身浅绿春衫,脊背笔直,脖颈修长。
只一个侧身就已经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夫子,是不是我腕力到底不足,便是再刻苦,也没有精进的可能了?”
少女声音一贯的清冷,只是此时透着淡淡的沮丧,落在旁人耳中,带着平日少有的俏皮。
“大小姐对自己过于严苛了,其实大可不必。”
而在姜昭宁身侧,背对着门窗的,是一道青色背影,若修竹临风,清癯而不失孤峭。
那声‘大小姐’先是叫姜棠月心头一凝,反应过来后,更多的是不快。
“咦,棠儿来了?快进来,兄长有好东西早就想给你看了!”
埋头捯饬竹鸡的姜淮川,这才看到姜棠月站在窗外。
他眉开眼笑,招手唤她进来。
姜棠月敛神,面带浅笑,绕过窗推门入室。
她身上穿着的,正是最近刚刚流行的流云锦。
浅黄色显得身形娇小的她,灵动活泼。
本是夏衫最好的料子,做成春衫定会叫人眼前一亮。
“兄长、昭昭,我带了刚出炉的点心,你们读书辛苦,用些茶点歇歇吧。”
姜棠月入内,先是将点心放在一旁桌几上,这才抬眸望向立在屋内的青年。
四目相对的刹那,姜棠月愣住了。
纵使早有心里准备,也自认见多识广的她,竟也未能免俗,被这夫子的皮相惊艳住了。
她从小最是在意衣着打扮。
面料都十分挑剔,何况那些带着补丁的粗布衣裳?
只是此刻,她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眸时,根本无暇他顾。
有些人就是能让人,忽略掉他洗得发白的领口,和磨损明显的衣袖。
这些都是外在,而最让姜棠月不敢直视的,是他的眼神,清冷疏离。
仿佛她这个权臣贵女,在他眼里只是芸芸众生、不值一提。
“这位便是石夫子?小女子姜棠月,见过夫子。”
她收起心里诧异,浅笑行礼。
书房几人干脆来到院中,围桌而坐。
姜淮川可没心思用茶点,赶紧就拿出了自己的手艺,在众人面前展示。
“这便是石夫子教你的?兄长也太厉害了吧,这才多久,不仅亲自编织出了竹鸡,竟还能牵引这它扑、啄、跑?”
姜棠月语调欢快,声声夸赞让本就得意的姜淮川,嘴角都裂到耳后根了。
几人看着他带着八岁的春生,在院子里赶着竹鸡,玩得不亦乐乎。
“昭昭,五天后便要去卢家赴宴。咱们伯府毕竟与他们有婚约,早就收到了请帖。”
说到这,姜棠月杏眸忍不住瞄向对坐的青年夫子。
原本以为他听到范阳卢氏,面上会露出神往,却没想到丝毫没有变化。
“夫子身为范阳人,定是听说过卢方旭卢公子吧?”
卢方旭身为范阳卢氏嫡系嫡子,真正的簪缨世家贵公子。
从小聪慧不负众望,才学人品气质无一不佳。
别说范阳城,就是在全大乾,少年才俊中,都排得上号。
“自然略有耳闻。”
崔时安入伯府之前,没想过参与别人内宅纷争。
可现在既然想要借此作为突破口,便少不得与身边几人,多打交到。
他不仅耐着性子坐在这,还顺着眼前女子的话接了句。
却见这姜小姐握着手中瓷盏,指间漫不经心一圈圈环绕杯口。
“你刚来伯府可能有所不知,名动范阳的卢公子,正是我们的妹夫呢。”
她说着侧头望向姜昭宁,满脸打趣意味。
崔时安也望向姜大小姐,她面颊泛红,春色动人。
他心里了然,难怪同样的环境下,姜大小姐没有被养歪不说,还格外的勤奋好学。
一旁的姜棠月,眼见着话题总算是转入正题,赶紧道:
“夫子身为范阳人士,又颇有才学,若是能结交卢公子,对于日后前程大有裨益。”
要知道,阶级差距是人一生都难跨越的鸿沟。
在姜棠月看来,便是在清高的学者,有机会向上接触,也没人会拒绝。
“不如这次随我们一起赴宴,到时候与卢公子一道,吟诗作对、以文会友?”
夫子一个外人,入了卢家都能见到卢公子,她露面就更合情合理。
毕竟几人已经三年未见,现在是什么模样,还有没有少时情谊,谁也说不准。
她这边话音刚落,夫子还没开口。
不远处的纨绔世子闻言,笑道:
“那是自然,石夫子才高八斗,这种场合就该多出席。”
到时候再有人给他出题吟诗作对的,也好有人给他打小抄。
省得老头子,又说他拿歪诗丢人现眼。
而姜昭宁如何不清楚姜棠月的心思?
只是想到脑海中,那道早就模糊的少年身影,她心头泛起死死酸涩。
这一回,她的姻缘牢牢把握,绝不会落入旁人之手。
不过夫子的性子,姜昭宁虽不十分清楚,但不难看出他不爱热闹。
刚要开口替他回绝,却不曾想,对方清冷的眸子转向她。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倒也想见识一下,我学生的未婚夫,是何等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