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
逃离了东京市区的喧嚣与钢筋水泥,一辆复古的绿皮电车在铁轨上摇摇晃晃地前行。
“叮咚,叮咚!”
清脆的电车道口提示音响起。
车门打开,带着微咸气息的太平洋海风瞬间灌满了整个车厢。
夏晚星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着浅蓝色的碎花长裙,头上扣着一顶宽檐草帽,像个刚放学的女大学生一样,拉着江砚的手就往车厢外跑。
“江砚你快点!待会儿人多了就拍不到好看的空景了!”
江砚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休闲裤,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被她拽着,肩膀上还极其违和地背着一个直男标配的黑色双肩包。
他迈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看着眼前那片在阳光下泛着碎金光泽的蔚蓝大海,忍不住毒舌吐槽:“大小姐,这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十字路口吗?至于让你激动成这样?刚才那电车挤得我差点以为回到了滨海市的早高峰,我那双三千块的运动鞋都被踩出两个灰脚印了。”
夏晚星猛地回头,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你懂什么!这可是镰仓高校前站!是《灌篮高手》的取景地!这是青春,是情怀,懂不懂?”
江砚疼得“嘶”了一声,果断认怂:“懂,懂。江太太的情怀无价,别说踩我鞋了,今天就是把我踩进这镰仓的海里我也心甘情愿。”
一句“江太太”,让夏晚星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昨晚在米其林餐厅那个几乎让人窒息的深吻过后,江砚这个老流氓就仿佛彻底解开了某种封印,不仅张口闭口“我老婆”“江太太”,回酒店后更是折腾得她差点没下来床。
她强压下心跳,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手机,塞进江砚手里,然后快步跑到路口那个著名的黄黑相间的铁路道口旁。
海风将她的碎花裙摆吹得如波浪般翻涌。
夏晚星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对着镜头绽放出一个比镰仓的阳光还要明媚的笑容。
“快点快点,给我拍好看点!你要是敢把我拍成一米五,今晚你就自己睡走廊!”
江砚举起手机,看着屏幕里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
阳光落在她的发丝上,背后是波光粼粼的无垠大海和疾驰而过的绿皮电车。她的眼睛里没有了曾经的防备和疲惫,只剩下最纯粹的快乐。
“咔嚓。”
画面定格。
江砚根本不需要找什么角度,因为在他眼里,他的女孩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怎么拍都是这世上最绝美的风景。
两人沿着海岸线一路漫步。
没有聚光灯,没有狂热的粉丝,也没有随时会跳出来的黑公关。他们就像世间最普通的一对小情侣,十指紧扣,踩在柔软的沙滩上,任由海浪偶尔漫过脚背。
“江砚,我饿了。”夏晚星摸了摸肚子,理直气壮地发号施令。
江砚叹了口气,认命地四下张望了一圈,拉着她走到路边买了两支海盐香草冰淇淋。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整片天空像被上帝打翻了调色盘,浓烈的橘红色云霞从天际线一直蔓延到头顶,将波涛起伏的海面染成了一片如梦似幻的橘子海。
海鸥在霞光中盘旋,发出阵阵清亮的鸣叫。
两人并肩坐在海边木栈道旁的一张长椅上。
夏晚星手里拿着吃到一半的冰淇淋,将脑袋轻轻靠在江砚宽阔结实的肩膀上。
海风拂过,带来一阵安宁与惬意。
“真好看啊……”夏晚星望着那片橘子海,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场美梦。
江砚侧过头,嘴唇极其自然地在她的发顶上碰了碰:“你喜欢,以后每年我们都抽时间来住几天。”
夏晚星嘴角勾起一抹甜甜的笑意,但看着看着,她原本亮晶晶的桃花眼,却不知不觉地暗了下去。
她咬了一小口冰淇淋,突然叹了口气,声音里染上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怅然与酸涩。
“要是书里的人……也能看到这么美的海,吃这么甜的冰淇淋就好了。”
江砚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太清楚夏晚星在说什么了。
哪怕昨晚已经解开了所有的心结,但作为《龙族》的究极死忠粉,那只抱着小黄鸭、死在冰冷红井里的绘梨衣,依然是夏晚星心里一根碰不得的刺。
那是青砚留给全世界读者的意难平,也是他为了祭奠自己那八年暗无天日的孤独,亲手刻下的伤疤。
夏晚星吸了吸鼻子,眼眶又开始微微泛红。她抬起头,看着江砚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小小的怨念。
“你昨晚说,现实里的江砚不是懦夫,你不会让我受半点委屈。”
“可是江砚……书里的绘梨衣真的太可怜了。她那么乖,她只是想跟Sakura去四国,去吃冰淇淋,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你为什么……为什么非要那么残忍地剥夺她最后的一丝希望呢?”
感受到肩膀上女孩低落的情绪,江砚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温柔。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像平时那样用毒舌去转移话题。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两秒,然后,在夏晚星有些错愕的目光中,他把自己背了一路的那个直男黑色双肩包拉到了身前。
拉链拉开,江砚从里面掏出了一台轻薄的平板电脑,以及一个折叠式的蓝牙机械键盘。
“啪”的一声轻响,键盘展开,稳稳地搁在了他的大腿上。
夏晚星愣住了,连手里的冰淇淋都忘了吃,满头问号地看着他。
“江砚,你疯啦?我们现在是在度蜜月看夕阳!你大老远背个作案工具出来,不会是打算在这里给楚天阔审合同吧?你这个加钱居士能不能稍微浪漫哪怕一秒钟?”
江砚轻笑出声,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划动,直接点开了起源中文网的作者后台界面。
“审什么合同。”江砚偏过头,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地对上她的视线。
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低沉、磁性,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宠溺:
“你想看吗?”
“什么?”夏晚星一呆。
“你想看她看到这片海,吃上冰淇淋吗?”江砚嘴角微微上扬,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语气极其笃定,“你想看,我就写给你看。”
夏晚星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呆呆地看着江砚。
落日的余晖洒在他干净的白T恤上,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这一刻的江砚,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资本大佬,也不是毒舌傲娇的当红明星。他就是那个手握笔杆、能在虚拟世界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甘愿为了她的一句话,去篡改神明旨意的至高神。
“噼里啪啦——”
清脆的机械键盘敲击声在海风中响起。
江砚打字的速度极快,修长的十指在键盘上几乎带出了残影。
夏晚星下意识地靠得更紧了些,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目光死死盯在平板屏幕上。
【特别番外:如果这世界,还有另一个结局】
第一行标题打出来,夏晚星的呼吸就乱了。
屏幕上的文字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江砚没有去改写已经发布的主线,但他用他那惊才绝艳的笔触,硬生生在那个绝望的深渊旁边,撕开了一道通往平行世界的裂缝。
在那个平行世界的东京雨夜里。
源稚女没有被王将控制,老唐依然在布鲁克林的地下室打着星际争霸。
而在那口阴暗冰冷的红井前,当白色的骨龙发出撕裂苍穹的怒吼时,Sakura没有逃避。
他没有像原著里那样躲在角落里无能为力地旁观。
那个衰小孩,那个永远在退缩的废物明非,在这一刻,仿佛被现实中的某个男人灵魂附体了。
他启动了那架残破的战斗机,用最狂暴、最不顾一切的姿态,宛如一颗燃烧的流星,直直地撞向了那个自诩为神的赫尔佐格。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键盘声越来越密集。
夏晚星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眼泪不知不觉地糊满了眼眶,连视线都模糊了。
在江砚的笔下,战斗机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村雨的刀光斩断了命运的枷锁。
赫尔佐格的阴谋被彻底碾碎。
当满天的大雨停歇,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下来时。
满身是血的Sakura,在红井的废墟中,紧紧牵住了那个穿着红白相间巫女服、抱着塑料小黄鸭的女孩的手。
她没有死。
她依然活生生地站在那里,用那双干净澄澈的暗红色眼睛看着他,在小本本上认真地写下:“Sakura,最好了。”
江砚敲下最后一段话。
【他们走出了阴暗的蛇岐八家,在东京最繁华的街头吃到了最好吃的抹茶冰淇淋。】
【他们去看了最大的怪兽电影,买了许多漂亮的裙子。】
【最后,在黄昏时分,他们坐着摇摇晃晃的绿皮电车,来到了一片有着绝美晚霞的海边。】
【女孩把头靠在少年的肩膀上,看着那片橘子海,笑得很开心。因为她知道,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了。】
打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江砚停下了手。
他没有回头,只是极其自然地抬起手,用粗粝的指腹抹去了夏晚星眼角的泪水。
“满意了吗?江太太。”
夏晚星吸着鼻子,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知道,这篇番外,江砚不仅仅是在写路明非和绘梨衣。
他是在写他们自己。
他用这篇番外,彻底埋葬了那个八年前懦弱逃跑的自己,也彻底给了这段跨越八年的爱情,一个最圆满无憾的交代。
“满意了就别哭了。”江砚轻笑一声,食指在平板屏幕的右上角,重重地按下了【发布】键。
“接下来,就让国内那帮要砍我的读者,也跟着高兴高兴吧。”
此时的国内,正是晚上九点,网络最活跃的高峰期。
起源中文网的服务器,在《龙族3》结局发布后,每天都处于瘫痪和被爆破的边缘。
编辑洛安安正坐在工位上,一边喝着苦涩的冰美式,一边麻木地处理着后台数以万计的“寄刀片”客诉,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即将走到尽头。
突然,她的电脑右下角弹出了一个特别关心的后台更新提示。
【您关注的作家:青砚,发布了新章节《特别番外:如果这世界,还有另一个结局》。】
洛安安手一抖,滚烫的咖啡差点泼在大腿上。
“老贼又发什么神经?!难道是嫌刀子捅得不够深,还要再拉出来撒把盐吗?!”
她咬牙切齿地带着上坟的心情点开了那篇番外。
五分钟后。
洛安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趴在键盘上哭成了一个两百斤的傻子。
不光是她。
整个网文圈,在这一刻,彻底引爆了!
百万读者在看到更新提示时,本能地准备好了键盘准备开喷。但当他们看完整篇番外后,所有准备好的污言秽语,全部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了无声的眼泪。
微博、贴吧、起源中文网评论区,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了史无前例的狂欢。
【卧槽!!!我看到了什么?!老贼被盗号了吗?!】
【呜呜呜呜呜呜!绘梨衣没死!她吃到了冰淇淋!她看到了海!】
【妈的,一个大老爷们在地铁上哭得像个傻逼。谢谢青砚老贼,这特么才是我要的结局!】
【兄弟们,刀片全部退款!给老子把打赏刷起来!青砚老贼终于干了件人事啊啊啊!】
【我宣布,这篇番外就是唯一的正史!谁敢反驳我顺着网线过去咬死他!】
铺天盖地的打赏特效瞬间淹没了起源的服务器。
“青砚老贼终于干了件人事”的词条,以坐火箭的速度直冲微博热搜第一。
全网都在为这个虚构的圆满结局又哭又笑。
而在镰仓的海边,远隔重洋的始作俑者,却连看都没看一眼那些狂热的数据。
江砚随手将平板和键盘合上,扔回背包里。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海风带着一丝凉意。
他侧过身,双手捧起夏晚星那张哭得像只小花猫的脸庞,眼神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江砚……”夏晚星吸着鼻子,声音软糯得要命。
只有她心里最清楚,这全网狂欢的圆满结局,究竟从何而来。
那是因为,在这个真实的、充满算计和阻碍的现实世界里,这个曾经一无所有的男人,终于鼓起了所有的勇气,死死地、牢牢地抱紧了他的女孩。
因为他不再逃避,所以书里的世界,才迎来了光。
江砚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融。
“不生我的气了?”他低哑着嗓音轻笑。
“本来就没生你的气……”夏晚星闭上眼,双手主动环住了他的脖颈,把自己彻底贴进了他的胸膛里。
“江砚,我有没有说过……”
“嗯?”
“你认真写字的样子,真的很帅。”
江砚心头一热,眼底的克制瞬间土崩瓦解。
“光说帅可不够,江太太。”
他扣住她的后脑勺,在镰仓绝美的晚霞与海浪声中,毫不犹豫地、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