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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日本行(10)

    东京,日本之行的最后一天。

    黄昏降临得比平日里更早一些。

    一辆车子一路向西,朝着东京近郊那片隐秘的山林深处平稳开去。

    夏晚星身上换了一件宽松的米色双排扣风衣,里面搭着昨晚刚买的浅咖色针织衫。

    她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便利店焙茶,鼻梁上架着一副无度数的金丝防蓝光眼镜,看着窗外越来越稀疏的建筑和逐渐浓密的林木,终于忍不住放下了手里的旅行攻略。

    “江砚,你老实交代,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她转过头,狐疑地打量着身旁气定神闲的男人。

    “不是说好今晚去吃正宗寿喜烧吗?这车怎么越开越偏了?你不会是打算把我拉到荒郊野岭卖了吧?”

    江砚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其考究的纯黑色羊毛长风衣,领口搭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整个人显得挺拔又利落。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听到夏晚星的质问,只是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嘴角挑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卖你?”

    他收起手机,顺手接过她喝了一半的焙茶杯,低头抿了一口润嗓子,才慢悠悠地开口:“就你这饭量,人贩子买回去三天就得被你吃破产,还得倒贴路费把你送回来。我图什么?”

    夏晚星气笑了,伸手在他大腿上精准地拧了一下:“江大财迷,你现在嘴贫的本事见长啊。”

    江砚顺势握住她作乱的手,五指严丝合缝地扣进她的指缝里,掌心干燥而滚烫。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转头看向窗外幽深的暮色,声音放缓了一些,“带你看点比大闸蟹和寿喜烧更好看的东西。”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林间一座巨大的铁艺大门前停了下来。

    大门两侧的岗亭里站着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看清车牌后,极其恭敬地九十度深鞠躬,直接拉开了电动铁门。

    车子滑入一条完全由青石铺成、两旁挂着素雅石灯笼的林间小道。

    下车的时候,整片树林静悄悄的,除了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的声音,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夏晚星抬头看着不远处那座隐匿在林间的木质入口,上面用日文和英文写着这处景点的名字——东京沉浸式数字艺术森林。

    她作为经常冲浪的冲浪达人,一眼就认出了这里。

    “这里不是那家号称东京最难预约的灯光森林吗?”夏晚星拉了拉江砚的大衣袖子,四下张望了一圈,眼神里的怀疑更重了,“平时光是排队就得排两小时,今天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眯,审视着江砚:“加钱居士,你老实交代,今天这门票……你不会又是靠什么歪门邪道白嫖来的吧?”

    江砚被她逗得胸腔震动,低低笑出了声。

    他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极其霸道地揽过她的肩膀,带着她顺着蜿蜒的木质栈道往森林深处走。

    “说什么呢,你老公是那种占小便宜的人吗?”

    他顿了顿,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楚天阔的黑卡既然留在我们这儿,不用白不用。清个场而已,对楚大少爷来说,不过就是少买两块表的零头。”

    夏晚星无语地揉了揉太阳穴:“楚总要是知道你拿他的卡这么祸害,回国第一件事绝对是带着法务部把你给生撕了。”

    “他撕不动。”江砚拉着她穿过一片挂满细密水晶灯串的竹林,语气从容,“他现在还得指望我们工作室给他挣业绩呢。”

    两人沿着木栈道一路往上走。

    山林里的气温比市区低了不少,一阵山风吹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湿润寒意。

    夏晚星瑟缩了一下脖子,还没来得及搓手,江砚已经自然而然地解开了自己的风衣扣子,侧过身,用宽大的大衣衣襟将她半个人严严实实地裹进了怀里。

    风衣内衬带着他滚烫的体温和熟悉的薄荷香气,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寒气。

    夏晚星抿了抿唇,脸颊贴着他坚硬的胸膛,嘴角忍不住悄悄翘起,索性把所有的重量都倚在了他身上。

    “江砚,这里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马上就到了。”

    ……

    此时,距离两人约莫百米开外的一处假山石后。

    两个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专业单反相机的年轻女孩正蹲在草丛里瑟瑟发抖。

    “小楠,我都说了别抄小道,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吧,迷路直接闯进人家清场的封锁区了!”短发女孩压低声音抱怨着,冻得直吸鼻子。

    “我怎么知道他们今天突然搞私人包场啊!”叫小楠的微胖女孩委屈地摆弄着手里的相机,“刚才入口那个日本保安凶得要命,非说今晚有超级大人物把整个艺术森林包下来了,连门票都不卖……哎,等等!”

    小楠的声音猛地卡在喉咙里。

    她原本只是想透过单反的长焦镜头看看巡逻的保安有没有走远,结果镜头无意间扫过前方百米开外的那条悬空木栈道时,整个取景框里突然撞进了一黑一米两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怎么了你?见鬼了?”短发女孩小声问。

    “不……不是鬼……”小楠的手开始剧烈发抖,呼吸在瞬间屏住,“小萌,你……你快掐我一下,我好像出现幻觉了。”

    “发什么神经……”

    “你看十点钟方向!那个男的……那个侧脸!还有那个女的!”小楠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破音的颤音,“那是江砚!是夏晚星啊卧槽!!”

    “哈?你做梦呢他们不是在国内录——”

    叫小萌的女孩一把夺过单反镜头,拉动焦距对准过去。

    高清镜头里,那个穿着一身纯黑色羊毛风衣、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正极其宠溺地用大衣裹着身侧娇小的女孩。

    女孩仰起头笑意盈盈地跟他说着什么,男人微微低头,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那张惊艳了整个夏天的神颜,除了江砚还能是谁?!

    “卧槽!!!”

    小萌两眼发直,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最新款智能手机,直接把防抖和4K变焦拉到最高倍数。

    “活的江夏CP!他们居然私奔到日本了!而且还包下了整个数字艺术森林!”

    “嘘!你小声点!”小楠死死捂住她的嘴,眼睛瞪得滚圆,“你看江砚的动作……他牵着她往世界树的方向走了!快拍!快录下来!我的妈呀,我手抖得按不住快门了!”

    ……

    栈道尽头,视野在一瞬间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巨大下沉式圆形广场。

    而在广场的正中央,拔地而起矗立着一棵极其震撼的参天古树。

    古树足有二三十米高,遒劲繁复的枝干宛如一把巨伞遮蔽了整个夜空,正是这处艺术园区的核心地标——以北欧神话为原型打造的数字艺术装置“世界树”。

    只不过此刻,整棵古树上一盏灯都没亮,黑漆漆的巨大树影投在地面上,在空旷寂静的夜色中透着一股原始的肃穆。

    夏晚星从江砚的风衣里钻出半个脑袋,看着眼前黑黢黢的庞然大物,眨了眨眼:“这就是你说的比大闸蟹还好看的东西?江砚,你大半夜带我来看一棵巨型西兰花?”

    江砚原本有些绷紧的神经,被她这一句“巨型西兰花”硬生生给气笑了。

    他松开揽着她肩膀的手,转过身,退后了半步,与她面对面站着。

    秋夜的细雨在这时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极细,极轻,如同一层朦胧的白雾笼罩在两人四周。

    “夏晚星。”

    江砚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嗯?”夏晚星对上他的目光。

    不知为何,向来吊儿郎当、满嘴跑火车的江砚,此刻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深处还隐隐跳动着一丝极其罕见的紧张。

    江砚没有说话,只是极其利落地抬起右手,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寂静的山谷里荡开。

    下一秒。

    整片死寂的黑暗,轰然破碎!

    “嗡——”

    一阵极具空灵感的低频共振声仿佛从地心深处震颤而起。

    紧接着,在夏晚星骤然缩紧的瞳孔中,那棵巨大的“世界树”地底根须处,骤然亮起了一道纯净如海水的幽蓝色微光!

    光芒宛如流动的生命原液,顺着古老粗糙的树皮纹路,如呼吸般以极其震撼的韵律疯狂向上攀升!

    主干、枝桠、细枝……

    无数道幽蓝、璨金与纯白的光流在庞大的树冠间轰然贯通!

    “哗——!”

    成千上万盏悬挂在枝头的隐形全息光纤同时被彻底激活!

    数以亿计的细碎光点宛如一场逆流而上的金色瀑布,从树冠边缘疯狂倾泻而下,在细密的微雨中折射出漫天绚烂的流星雨光瀑!

    整座原本幽暗的山林,在这一瞬间被点亮成了一片璀璨的神迹!

    天地失色,唯余星海。

    夏晚星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微张的嘴唇,眼底倒映着漫天流转的星河光瀑,震撼得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天哪……”

    她喃喃自语,甚至分不清眼前到底是全息投影,还是真实的银河坠落凡间。

    就在她整个人沉浸在这场极致的视觉震撼中时。

    站在她面前那个原本永远不可一世、仿佛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的男人,却在漫天倾泻的光瀑中,缓缓退后了半步。

    在夏晚星有些迷茫地转回视线的那一刹那。

    江砚动了。

    他垂下眼眸,神色肃穆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毕生唯一的朝圣。

    在被光流照得如同白昼的平整木地板上,在漫天纷飞的细雨和流星光瀑之下。

    江砚膝盖弯曲,极其虔诚地……单膝跪了下去。

    “啪嗒。”

    裤管摩擦过地面的细微声响,在巨大的轰鸣光瀑中微不可闻,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夏晚星的心脏正中央!

    夏晚星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头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捂着嘴的手指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江砚单膝点地。

    他抬手探入黑色羊毛大衣的内侧口袋,摸出了一个已经被体温捂得滚烫的藏青色丝绒盒子。

    他仰起头。

    那双向来漆黑、锋利、习惯了掩藏所有情绪的眸子,此刻毫无保留地仰望着眼前的女孩。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开口的声音沙哑得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轻颤。

    “夏晚星。”

    江砚看着她,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心坎上。

    “八年前,我弄丢了我的星星。”

    “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懦弱、也最混账的决定。在泥潭里爬了整整八年,我以为我这辈子,大概也就只能烂在阴沟里,仰望天上的光了。”

    夏晚星的眼眶在瞬间红透,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砸在风衣的领口上。

    江砚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酸涩,继续说道:

    “前几天在天文馆,我把我的全部身家,还有我这条命,全都交到了你手里。”

    “但我总觉得,还差了一样东西。”

    “还差一个,名正言顺、堂堂正正的仪式。”

    江砚双手捧着那个藏青色的丝绒盒子,当着满天神明般的世界树,当着无垠星海的面,轻轻按开了卡扣。

    “嗒。”

    盒盖弹开。

    里面没有夸张俗气的大克拉鸽子蛋,也没有繁复奢华的排钻堆叠。

    在深灰色的柔软天鹅绒正中央,静静地嵌着一枚做工精细到了极致的铂金戒指。

    主石是一颗罕见的天然淡粉色钻石,被独具匠心地切割成了完美无瑕的精致六芒星形状。在头顶漫天光瀑的折射下,散发着温柔、纯粹却不可直视的璀璨光芒。

    “这枚戒指,叫‘晚星’。”

    江砚看着那枚戒指,眼神温软得一塌糊涂,声音却掷地有声:

    “不是找楚天阔借钱买的,也不是透支以后的收益。”

    “这是八年前……我第一次卖出自己写的歌,拿到的第一笔版权费。那时候我穷得连泡面都要分两顿吃,可拿到钱的第一天,我就跑去了珠宝工坊。”

    “我花了整整八年,找最好的老匠人,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江砚重新仰起脸,看向泪流满面的夏晚星。

    这个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吃百家饭、挨过无数白眼和嘲讽,骨子里比谁都骄傲、也比谁都自卑的男人,在这一刻,彻底剥碎了他所有的铠甲。

    他将自己血淋淋、却又干干净净的一颗真心,双手捧到了她的脚边。

    “它可能没有京圈那些大少爷送你的珠宝昂贵。”

    “但它干干净净,没有沾染过半分世俗的脏东西。它是我江砚这辈子,能拿得出来的,全部的赤诚。”

    江砚眼底水光闪烁,嘴角却扯出了一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却深情入骨的笑。

    他轻声问出了那句跨越了八年光阴、赌上了他整个人生的终极誓言:

    “夏晚星。”

    “你愿意让这个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脾气不好、还死爱钱的男人……”

    “做你一辈子的合法伴侣吗?”

    百米开外的假山后。

    “呜呜呜呜呜……”小楠死死咬着自己的羽绒服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蹲在地上抽搐。

    而旁边的小萌双手端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因为极度激动而微微发颤。

    镜头里,漫天璀璨的金色光流如星河坠落,将巨大的世界树化作神迹。

    树下,黑衣的男人单膝跪地,仰头凝视着他哭成泪人的神明。

    而在无声的对视中。

    那个穿着风衣、戴着星星项链的女孩,在泪光中用力地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咔嚓。”

    狂暴而绝美的求婚录像,在这一秒,彻底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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