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龙着急忙慌地赶到龙庭,一路上在飞机上那叫一个坐立不安,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老爷子到底让他来龙庭干什么?电话里啥都不说,就给了个号码,连句“路上小心”都没舍得加。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最后只能安慰自己:反正到了就知道了。
下了飞机,他掏出手机,拨了那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的声音干净利落:“到了?在哪?”赵瑞龙赶紧报了位置。对方说:“等着。”然后挂了。赵瑞龙握着手机站在出站口,看着人来人往的接机人群,心里七上八下的,觉得自己像个被快递发错地址的包裹,正在等收件人来签收。
很快,一个气质不凡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他面前。赵瑞龙只觉得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在哪见过。要是林风在的话,就能一眼认出,这正是第一次见梁总时来接他的那位秘书。今天穿了一身深色夹克,气质比上次更内敛了。
秘书表情平淡,惜字如金:“赵总,这边请。”没有多余的介绍,没有客套,转身就走。赵瑞龙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对方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他只好小跑着跟上,心里嘀咕:这人怎么比老爷子还急?
没走几步,就被带到了一辆考斯特面前。秘书侧身让了让:“上车等着,一会人全了一块走。”
赵瑞龙看了一眼那辆考斯特,又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两个保镖,犹豫了一下:“那个……我保镖能不能跟着?”他可是还知道自己小命现在很是不安全的。
秘书看了他一眼:“除了你,其余人等都会去招待所歇着。”赵瑞龙还想再争取一下:“可是,万一……”
秘书打断他:“赵总,安全方面不用操心。在这里,没人能动得了你一根汗毛。”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淡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常识,不是承诺,是结论。赵瑞龙莫名觉得这句话比任何保证都有分量。
赵瑞龙看了一眼那两个保镖,又看了看那辆考斯特,最终还是转身上了车。至于耍横?他可不是那些只知道闯祸的愣头青,这次来龙庭见的可是老爷子都要慎重对待的人,这时候还敢惹事?回去怕不是两条腿都得重新接。他老老实实钻进车里。
落座之后他才小声嘀咕了一句:“连保镖都不让带,万一真出点事,你担得起吗?”话音没落,他自己先心虚了,那秘书的语气、那架势,怕不是真担得起。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决定还是别说了,老老实实坐好得了。
上车后放眼望去,发现后排已经坐了一个人。那人靠在座椅上,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了。赵瑞龙看了两眼,越看越觉得在哪见过,但一时没想起来。他没在意,反正跟自己没关系,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了下来,掏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过了一会,车上陆续上了不少人,各自落座。赵瑞龙本来没打算留意他们,可架不住他们聊天的声音大,想不听都难。他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终于知道这些人都是谁了——全是当前知名民企的老板,什么河尔、什么奥康、什么温州轻工,名字一个比一个响。
他们聊的话题也一个比一个高深:有人聊起海外市场的战略布局,说“那片土地还远没到天花板,关键是怎么把供应链沉下去,把生产线成本再压低一块”;有人说出口贸易新政策刚落地,得抓紧窗口期,过了这村就没这店,“等别人都把坑占了,你再想挤进去,门槛就不一样了”;还有人压低声音讨论最近汇率波动的影响,皱着眉头算账,说“再这么下去,利润又薄了一层,得考虑换个结算方式”。
赵瑞龙缩在角落里,听了半天,手里的手机翻了两下又关了。他觉得自己跟这些人完全不是一个频道,他们聊的是“供应链重构”,他知道的是“哪个工地水泥缺货了需要换供应商”;他们讨论的是“海外仓布局”,他最多琢磨“非洲的煤气罐够不够用”。
他也没主动搭话,反正自己就是一纨绔,跟这些人不是一路,他们聊他们的,他坐他的车就行。他甚至往窗帘方向缩了缩,好让那些高深的话题绕过他,直接飘到车尾去。
直到一个人影上车,赵瑞龙一下坐直了,差点没把腰闪了:“姐夫?你怎么也来了?”
来人正是林父。他正低头找座位,听到赵瑞龙的声音抬头一看,也愣了一下:“瑞龙?你怎么也在?你不是说最近工地忙得走不开吗?”
赵瑞龙连忙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座位,压低声音:“姐夫,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我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老爷子一个电话劈头盖脸就把我轰过来了,说什么‘骨灰盒也得准时到龙庭’——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林父坐下,摇了摇头,声音也压得很低:“我也不清楚。这段时间我已经在交接花厂的工作,准备自己单干了。可上面一个电话打过来,指明要我进京,说是有重要安排。没办法,只能先暂停交接,快马加鞭赶过来。不过估计马上就知道了。反正不是坏事,坏事不会用这种阵仗。”
人到齐后,秘书最后上了车,扫了一眼人数,示意司机出发。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停车场,汇入龙庭的车流。赵瑞龙一开始还在看窗外,打量着这座他来得不多的城市。
看着看着,他发觉不太对劲了。赵瑞龙下意识想跟林父说话,结果一转头,发现林父的脸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慎重起来,原先还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不知不觉已经坐直了,双手搁在膝盖上,像是参加什么重要场合前的预备。车上其他人的脸色也跟着变了,没人再说话,原先还在低声交谈的人也都安静了下来。
赵瑞龙心里开始发毛,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姐夫,这路……”他咽了口唾沫,“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刚才还能看到路牌,现在连路牌都没了?”林父没有转头看他,目光平视前方,低声回了一句:“这是进宫的专属路。”
赵瑞龙一愣,像是一口气没接上,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进宫?不是……这怎么……”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远处那道大门越来越近,门口站着的哨兵像是画的一样,纹丝不动,光是立在那就已经让人不寒而栗了。
他这辈子进过最好的酒店、最贵的会所、最豪华的别墅,偏偏就是没进过这道门。他心里开始打鼓,手心都开始冒汗了,咋就被自己干进宫了呢。
车子经过两道安检,每一道都仔细得让人不敢多问。车子停在一栋建筑前,赵瑞龙跟着前面的人下车,余光注意到旁边那排车位上停着的车,车牌上的数字一个比一个短,短到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跟在林父后面,一路穿过走廊,走进一间会议室。长桌两旁坐满了人。林父侧过头,一个个轻声给他介绍:“那位是石油的……那位是矿业的……那位是航天的……”声音压得很低。
赵瑞龙越听越觉得腿有点发软。他悄悄挪了半步,想把身子往林父身后藏一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都啥场合,咋就把自己叫过来了?越想越觉得自己像是走错了片场,连呼吸都比刚才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