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落座后，会场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赵瑞龙缩在林父身后，恨不得把自己折叠成一把椅子的高度，连呼吸都比平时浅了几分，像是怕哪个音节不小心被人听见。
很快，梁总登场了。他走进会场的时候，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站起来，赵瑞龙也跟着站了一下，又迅速坐下了，动作快得像是在跟自己的膝盖完成一套预演好的配合。
梁总在主位坐下，目光沉稳地扫了一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下来：“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一件事关大局的事情要跟大家通报。”
他顿了顿，继续道：“经过外交司、经贸司以及某些同志们这些日子的艰苦奋斗，我们与非洲各个国家达成友好协商，一致决定在龙非特区举办第一次中非合作论坛。”他提到“某些同志”的时候，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赵瑞龙的方向，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非洲50多个国家是我们在联合理事会和全球的重要伙伴。在座各位既是市场经营者，也是民间外交使者。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我龙国对外的形象。这次论坛的定位，不只是一次经贸洽谈，更是一次国家战略层面的外交布局。”
赵瑞龙听到“龙非特区”几个字，耳朵动了一下，但还没来得及细想，梁总已经继续说下去了：“中非合作源远流长，这些年我们在非洲的耕耘，大家有目共睹。但光有基建和矿产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的力量参与进来，把产业做深、把市场做透。这次论坛，就是给大家搭建一个对接的平台。”
他顿了一下，语气重了几分：“大家要把握好政策红线，抓住机遇，深耕非洲市场。不可短视逐利，要兼顾非洲发展诉求。所有洽谈项目落地，不许签空头协议。大家统一战线，各司其职，既要实实在在做生意，也要当好中非友好的宣传员。”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定在长桌中央，“在座的每一位，从今天起，就是这张名片的一部分。你们在非洲怎么说话、怎么做事、怎么对待合作伙伴，就是龙国在非洲的形象。”
赵瑞龙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明白这是一次大型中非合作会议，跟他之前那些“卖煤气罐”的事似乎沾边，但又不太一样——以前是单打独斗，现在是国家牵头。他还没完全消化完信息，梁总忽然话锋一转：“在这里我要重点表扬一个人。”
赵瑞龙正低着头数自己手指头，没反应过来。梁总说：“赵瑞龙同志。”赵瑞龙猛地抬头：“……啊？”梁总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赵瑞龙同志不怕困难、不怕牺牲，坚持在中非合作的第一线。正是有他的付出，才有了这次论坛的成功举办。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赵瑞龙同志讲两句。”
赵瑞龙感觉自己像在做梦，整个人还坐在椅子上没反应过来。直到旁边有人小声提醒他：“站起来。”他这才猛地站起来，腿还在抖，脑子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干站在那里，张了好几次嘴都没发出声音。
梁总见赵瑞龙站起来迟迟不说话，又补了一句：“赵瑞龙讲几句经验，让大家伙学习学习。”不说还好，说了赵瑞龙更紧张了，脸都涨红了，站在那儿像根柱子，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蹦不出来。
林父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就说‘这一切都是在组织的领导下，才有我的一点点小成就，感谢领导信任，我会继续努力’。”赵瑞龙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机械地重复了一遍。梁总点了点头：“好。坐下吧。”赵瑞龙坐下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后背全湿了。
坐下之后，他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梁总，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央企领导的表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他低头假装看桌上的文件，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梁总点名表扬，还让他讲经验。经验？他哪有什么经验？他连自己为什么能坐在这里都还没想明白。
他偷偷看了一眼林父，林父正专注地听着其他人发言，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场合。赵瑞龙心里开始慢慢升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自己能坐在这里，全靠老爷子、全靠林风在非洲的布局。但他也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成了某个更大的棋局里的一颗棋子，一颗他到现在都没看清全貌的棋子。不过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在心里补了一句：但被梁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点名表扬——这待遇，怕是老爷子都没享受过。想到这里，他悄悄坐直了身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在察觉到自己嘴角弧度时立刻压了回去，像是怕被谁看见，又像是自己也觉得这念头来得有点得意，不该这么快就放下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