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
现磨黑咖啡的苦香弥漫在大平层的餐厅里,咖啡机发出细微的蜂鸣声。
姜虞咬着半片烤的焦脆的全麦吐司,眼睛半眯着,单手划拉着手机屏幕,另一只手在空中摸索着牛奶杯。
刚摸到杯壁,一杯温度刚好的温牛奶已经被塞进了她掌心。
姜予安坐在餐桌对面,穿一身熨帖的墨灰色西装,领带结打的周正平整。
他左手端着黑咖啡,右手在桌上轻叩两下,将一个崭新的深红硬皮小本推到她面前。
“看一眼。”
姜虞叼着面包低头,封面上三个烫金大字,户口簿。
“咳……咳咳!”
一口面包卡在嗓子眼,呛的她连灌了半杯牛奶,胸口起伏两下才把东西咽下去。
她把吐司扔回盘子,两只手在睡裤上使劲蹭了蹭,捧起那个红色小本。
翻开第一页,户主姓名姜虞。
住址滨江路天宸壹号。
往后翻,两页,三页,全是空白。
整本户口簿清清爽爽,就她一个孤家寡人。
姜虞指尖在户主两个字上狠狠搓了两下,指腹传来凹凸不平的触感。
绝对不是天桥底下办的假证。
“哥!”
姜虞从餐椅上弹起来,双手高举着小本子,在原地转了半圈。
“我真成户主了?!以后派出所查人口,我就是一家之主了?
填表的时候家庭成员那一栏,我是不是能直接画个大叉,写个‘无’啊?!”
姜予安喝了一口黑咖啡,眉毛稍微挑了一下。
“可以,你想写无父无母无兄长,也没人拦你。”
“那哪能啊,金主哥哥必须供在功德箱里!”
姜虞乐得合不拢嘴,重新坐回椅子上,把户口簿贴在胸口,美滋滋地拍了两下。
拍完,她脸上的笑容猛地收住。
她身子往前探了探,两只手肘撑在桌沿上,声音压得极低。
“不过哥,爸昨晚发现你把户口本顺走了吧?他那脾气,搞不好真要满世界通缉我,把我绑去非洲挖土豆啊。”
姜予安看着她缩头缩脑的模样,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安心吃你的饭,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他看了眼腕表,
“快吃,吃完送你去A大,九点我还要回半山别墅一趟。”
姜虞一听到他说要回那个家,脸上的笑瞬间垮了,手里的吐司都不香了。
“你还要回去啊?老头子要是拿高尔夫球杆抽你怎么办?他下手可黑了啊。”
“他动不了我。”
姜予安推开椅子站起身,低头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
“吃快点。”
八点半,黑色迈巴赫稳稳停在A大南门。
姜虞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前,把帆布包抱在胸前,一脸严肃。
“哥,真要是打起来了,你记得跑快点,你现在可是我唯一的靠山,脸打坏了我不心疼,手打折了谁给我剥螃蟹啊?”
姜予安气笑了,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滚去上课。”
“好嘞!晚上我要吃帝王蟹!”
姜虞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踩着台阶跑进了教学楼,高马尾随着跑动在身后晃动。
姜予安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林荫道拐角,眼底的笑意才一点一点散去。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他收回视线,从置物盒里拿出那本属于姜家的大户口簿,随手扔在副驾驶座上。
挂挡掉头,车轮碾过地面,疾驰而去。
九点零五分,半山别墅。
院子里的喷泉正喷着水雾,大门敞开着。
姜予安踩着大理石台阶进门。
客厅里,姜母正坐在沙发上挑当季的高定礼服画册,姜若若坐在旁边削苹果。
听到脚步声,姜若若抬起头,轻声喊了一句,“哥,你回来了……”
“嗯。”
姜予安连步子都没停,径直从客厅穿过去,踩着实木楼梯上了二楼。
姜若若手里的小刀一顿,咬了咬嘴唇,没再吭声。
二楼书房。
房门没锁,留着一条缝,里面弥漫着浓烈的雪茄烟味。
姜予安推门进去,顺手反锁了门。
姜建明在实木书桌后,背对着门口站着,双肩绷的极紧。
脚边的垃圾桶里扔了七八个雪茄烟蒂。
“啪”的一声。
姜予安走上前,将那本暗红色的户口簿随手扔在桌面上。
“你还敢回来!”
姜建明转身双手撑着桌面,压着嗓子低吼,额头的青筋直跳。
楼下妻女还在客厅,他死死压着音量,脸色铁青。
“姜予安,你长本事了,不声不响把姜虞的户口迁出去,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老子的?!”
姜予安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坐下,双腿自然交叠,神色漠然。
“爸,我这么做,是为了姜家好。”
“放屁!”
姜建明抄起桌上的镇纸就想砸过去,但对上长子那双极冷静的眼睛,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若若回来了,她是姜家唯一的千金,姜虞如果继续留在户口本上,免不了家里整天鸡飞狗跳。”
姜予安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现在把户口迁出去,外人只会说姜家做的体面,真假千金各自安好,有什么不对?”
“你少跟我扯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姜建明死死盯着姜予安。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你把她户口单立出来,以为脱离了兄妹这层身份,你们就能顺理成章了?
姜予安,我警告你,就算姜虞的名字不在姜家户口本上,你们俩也绝不可能!”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姜建明粗重的喘息声。
“你们当了二十年的兄妹,圈子里谁不知道?
姜家的继承人娶一个养了二十年的假妹妹,你让外人怎么戳我们姜家的脊梁骨?”姜建明咬牙切齿。
面对父亲的暴怒,姜予安连眼皮都没抖一下。
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一米八七的身高在书房里投下极强的压迫感。
“爸,您多虑了。”
姜予安居高临下看着姜建明,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我带大的人,我自然要护到底,至于颜面……”
他顿了顿,从西装内兜里拿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推到姜建明面前。
“这是城南那个港口项目的底价测算和政府批文,我能拿下它,自然也能让它在这个月内停工。”
姜建明视线落在文件上,瞳孔猛缩。
“你威胁我?”
“是谈判。”姜予安收回手,语气冷硬,
“姜虞的户口已经迁出去了,以后她的事,姜家不用管,也管不着。
公司的事我既然开始接手,就不会让姜家吃亏,但前提是,别去碰我的底线。”
他转身走向书房大门,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偏头丢下一句,
“以后家里如果再有什么宴会,就不必叫她了,免得大家见了面,都不痛快。”
门“咔哒”一声关上,彻底截断了姜建明满腔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