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平层,客厅。
姜虞洗完澡出来,头发裹着干发帽,盘腿往沙发上一坐。
“好了,姜予安同志,坦白从宽。”
姜予安从外套内袋掏出那本暗红色的本子,放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姜虞低头一看。
“户口簿”三个烫金字,在灯底下反着光。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你偷户口本?”
“拿。”
“你从爸保险柜里拿的?!”
姜虞一下跪坐起来,干发帽歪到一边。
“哥,你要跟谁私奔?叶家那个?你不是说没答应吗?”
姜予安被她气笑了。
“谁跟你说户口本只能拿来私奔?”
“电视剧都这么演的啊!偷户口本,连夜领证,生米煮成熟饭,第二天回家跪祠堂!”
“少看点电视剧。”
他在她旁边坐下,把户口本翻开。
“明天上午你没课。”
“你怎么知道我没课?”
“你课表我手机里存着。”
“……”
姜虞决定暂时不跟他计较这事。
“明早九点,去不动产登记中心,把这套房子过户到你名下。房本下来以后,你的户口从姜家迁出来,落到这里。”
姜虞没吭声。
她盯着户口本上自己那一页,看了好一会。
【与户主关系:父女。】
二十年了,这一行字她从来没注意过。
“为什么啊?”
她声音小下来。
“我又没打算回去住,户口挂那儿碍着谁了?”
姜予安靠进沙发里,偏头看她。
“霍家的事你看到了。”
姜虞手指一顿。
“爸能把若若推出去,以后也能拿你去换别的。”
他说得很慢。
“你户口在姜家一天,你的婚事、你的签证、你名下的东西,就都有人能插一手。
迁出去,你就是你自己。姜家以后好也好,不好也好,都拖累不到你,也捆不住你。”
客厅里很安静。
姜虞低着头,拿指甲一下一下抠着户口本封皮的边角。
过了好半天,她瓮声瓮气的开口:
“那我迁出去了,是不是就真跟姜家没关系了?”
鼻子有点酸。
真没出息,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吸了吸鼻子,不想让他看出来,偏过头去看落地窗。
姜予安伸手,把她歪掉的干发帽扶正。
“跟姜家没关系。”
他顿了顿。
“跟我有关系。”
姜虞转回头,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那我还是你妹妹吗?”
姜予安喉结动了一下。
“你想是吗?”
“当然想啊!”姜虞答的干脆。
“不是你妹妹,谁给我剥虾?谁大半夜给我找胃药?谁在宿舍楼底下被宿管阿姨翻白眼?”
姜予安沉默了三秒。
“去睡觉。”
“哎你这什么反应?”
“明早七点半起。”
“我还没问完呢!”
姜虞抱着户口本追着他问,”那以后我户口本上就我一个人?户主是我?”
“嗯。”
“那我过年是不是能自己给自己发压岁钱,还能自己批准自己不回家?”
主卧门关上了。
门里传来一句:“压岁钱我照发。”
姜虞抱着户口本在门口站了一会,忽然笑出声,趿着拖鞋回了次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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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京市不动产登记中心。
取号机吐出一张小票,A037。
姜虞捏着号码,左看右看。
大厅里坐满了人,有老两口吵架的,有中介打电话的,还有一对小年轻抱在一起,满脸写着“我们有房了”。
她扯了扯姜予安的袖子:“哥,我好紧张。”
“紧张什么,又不是让你出钱。”
“就是不出钱才紧张啊。”
“A037号,请到七号窗口。”
窗口后面坐着个戴眼镜的大姐,接过材料翻了两页,抬头看了看两人。
“办什么业务?”
“赠与,走加急。”姜予安说。
大姐推了推眼镜,翻开户口本看了看,又看看身份证。
“兄妹间房产赠与是吧?”
她敲了敲键盘。
“赠与要交契税和个税的,不是直系血亲,税点比较高。加急的话今天能办完,但手续费要加收百分之三十。”
姜虞瞪大眼睛:“为什么兄妹不算直系血亲啊?”
“直系血亲是指父母子女、祖父母孙子女这种纵向关系。”
大姐头也不抬。
“兄弟姐妹属于旁系血亲,不享受直系血亲的税收优惠。”
“哦……”姜虞懵懵懂懂的点头,他们本来也不是亲生的。
大姐把计税单打印出来推到窗口。
姜虞凑过去看了一眼,后面跟着一长串零。
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然后转身就往外走。
姜予安一把揪住她后领子,拎回来。
“跑什么?”
“哥,这个税都够买辆车了!还加收三成手续费!”
姜虞压低声音,急的直跺脚。
“要不算了,我户口随便挂个集体户就行,学校就有!”
“签字。”
“姜予安!”
“签字。”他把笔塞进她手里,“你哥没那么穷。”
姜虞捏着笔,看着申请书上“受赠人”那一栏。
手有点抖。
她一笔一画写下“姜虞”两个字,写得比高考答题卡还认真。
大姐收走材料,盖了章。
“下午三点来拿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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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大平层。
姜予安坐在沙发上,手机贴着耳边。
“谢存,下午三点,不动产登记中心拿房产证。证拿到手,你立刻去派出所办户口迁移,今天之内必须办完。”
电话那头,谢存愣了一秒。
“姜总,代办独立立户需要姜小姐本人的委托书和原户口簿……”
“我知道。”
姜予安看了眼茶几上那本暗红色的户口簿。
“所有材料我都准备好了,你只管去办。”
“明白。派出所那边我找人打过招呼了,绿色通道,当天能出新户口本。”
“嗯。”
姜予安挂了电话,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夜长梦多。
姜建明今晚如果回书房,发现户口本不见,明天一早就会有动作。
必须赶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所有手续办完。
卧室里传来吹风机的声音,姜虞在吹头发。
她刚才吃完午饭就回房间补觉了,说是昨晚太激动,凌晨三点才睡着。
姜予安睁开眼,看了眼手表。
还有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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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十五分。
姜虞捧着崭新的红色房产证,站在登记中心门口,一遍一遍摩挲着封皮上烫金的“不动产权证书”。
“哥,这玩意儿是真的吗?我怎么感觉在做梦。”
“比真金还真。”
姜予安接过房产证,转手递给等在旁边的谢存。
“赶紧去办。”
谢存接过东西,冲姜虞点了点头。
“姜小姐,恭喜。户口的事,今晚八点之前给您消息。”
他拎着公文包转身就走,脚步很快。
“谢助理这么着急干嘛?不会是赶着去相亲吧?”
姜予安没说话,只看了眼手机。
下午三点十六分。
顺利的话,六点之前能拿到新户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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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
姜予安刚洗完澡出来,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书房的东西,是你拿的?】
发件人:父亲。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灭了屏幕。
又是一震。
【姜予安,你最好想清楚你在做什么。】
姜予安没回。
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这个点,谢存应该已经办完了。
手机又震了一声。
这次是谢存。
【姜总,新户口本已出,户主姜虞。明早给您送过去。】
姜予安回了个“好”。
他重新拿起手机,给姜建明回了条短信。
【是我。】
几乎立刻,电话打过来了。
他没接。
电话震了很久,停了。
隔了两秒,又一条短信弹出来。
【你给我回来。】
姜予安看了一眼,直接删掉。
客厅里很安静。
次卧门开了一条缝,姜虞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哥,你手机一直响,不接吗?”
“不接。”
“哦。”姜虞缩回去,又探出来,“那我睡啦,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
姜予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倒映在玻璃上的自己。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明天,我们谈谈。】
这次,他回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