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A大艺术管理系阶梯教室。
下课铃刚停,前排教授夹起教案刚迈出门槛,沉闷了一整节课的教室立马嘈杂起来。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拉链声混在一块儿。
林星冉把那本厚重的《中外美术史》往托特包里死命塞,拉链险些卡崩。
她伸出胳膊肘,用力捅了捅旁边的姜虞。
“走走走,西门新开的那家螺蛳粉,加臭加辣变态版,去不去?”
姜虞把黑色中性笔扔进笔盒,啪嗒一声盖上,脑袋摇成拨浪鼓。
“不去不去,我哥晚上带我去吃帝王蟹。”
林星冉拉拉链的手停住了。
她上下打量着姜虞,啧啧两声,尾音拖的老长。
“脱离了姜家那个户口本,你这待遇不仅没降还直线飙升啊,豪车接送亲手剥蟹的,你哥对你可真是好的没话说。”
那个好字,被她咬的极重。
姜虞把帆布包往背上一甩,压根没往深处想。
“那必须的!”
她一脸骄傲的拍了拍帆布包带子,振振有词。
“我可是他从小带到大的!这叫什么?这叫坚不可摧的革命友谊。
他平时管我也管习惯了,换了别人他才懒得搭理。
再说了我现在就指望他接济我,不抱紧金主哥哥的大腿喝西北风去啊?”
林星冉翻了个天大的白眼,敷衍的拍了两巴掌。
“是是是,革命友谊,去吧,祝你的革命友谊天长地久,早日升华,明天再陪我去吃粉。”
“没问题!”
姜虞一路小跑出了教学楼。
黑色迈巴赫就停在老位置。
她拉开副驾的门钻进去,扯过安全带扣上,把包往后座一扔。
“哥,走走走,饿死我了!”
姜予安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扫了一眼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
“今天在学校没惹事?”
“我乖的很,能惹什么事。”
姜虞靠在真皮椅背上,歪着脑袋看他。
“对了,你上午回半山别墅,爸没拿高尔夫球杆抽你吧?”
“讲了点道理。”
他语气平淡,这五个字从嘴里吐出来,轻巧的很。
“那就好。”姜虞毫无防备的信了。
车厢里冷气开的很足。
姜虞悄咪咪踢掉脚后跟的帆布鞋,赤着脚踩在柔软的脚垫上,脚趾头舒服的蜷缩了一下。
姜予安余光扫到那双赤着的脚,顺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脚收好,着凉了晚上别喊肚子疼。”
姜虞撇了撇嘴,老老实实把鞋穿回去,嘴里嘟囔着。
“你越来越像教导主任了。”
“周末别乱跑,周六跟我去打高尔夫。”
姜予安无视她的吐槽,直接下达指令。
“我不去!周六我们社团聚餐,学长说要去西山烧烤!”
“哪个学长?”姜予安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停在红灯前,偏头看她。
“就那个外联部的部长啊,体育系的,打篮球可帅了。”
姜虞是一点没察觉到危险。
“推了。”姜予安收回视线,绿灯亮起,一脚油门踩下去。
“凭什么!”
“凭你下个月的生活费还没批。”
”……“姜虞瞬间闭嘴,咬牙切齿的抓紧了安全带。
万恶的资本家。
半小时后,京市顶级的海鲜私房菜馆。
顶层包厢,落地窗外是繁华的CBD夜景。
大堂经理亲自领着服务员推开门,把一只重达十斤的清蒸帝王蟹摆在正中间,悄无声息的退出去关上了门。
姜虞咽了咽口水,刚要伸手去掰那巨大的蟹钳,装蟹的盘子就被人端走了。
姜予安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他扯松领带,挽起白衬衫的袖口,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
然后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特制的蟹剪,咔嚓一声,坚硬的蟹壳应声裂开。
剔骨针顺着缝隙轻轻一挑。
一整条饱满雪白的蟹腿肉脱壳而出,完完整整地落在姜虞面前的小碟子里。
动作利落干净,赏心悦目。
姜虞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蟹肉蘸了点姜醋汁,一口塞进嘴里,满足的眯起眼睛。
”哥,你这剥螃蟹的技术,不去新东方进修个厨师简直屈才了!“
姜予安没搭理她的胡言乱语。
咔嚓,第二根蟹腿剪开,蟹肉再次落进她的碟子里。
十只蟹腿处理完,姜虞面前的小碗堆的白花花冒了尖。
她吃的满嘴流油,鼻尖冒出一层细汗,嘴角沾了一大块黄澄澄的蟹膏。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姜予安摘下沾满腥腻的手套随手扔进垃圾桶。
抽出一张湿巾,倾身凑过去。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
冷杉香混杂着极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直接盖过了包厢里的海鲜味。
修长的手指隔着湿巾,按在姜虞的嘴角,力道算不上轻。
一点点擦去那些黏糊糊的污渍。
姜虞姜虞往后躲了一下,皱着鼻子抗议。
”哎呀你轻点!我好不容易涂的唇膏都给你擦没了!
你是不是看不得我脸上有一点不对称的脏东西?强迫症晚期啊你!“
”太脏了。“
姜予安收回手,将用过的湿巾扔在桌角。
他靠回椅背,端起手边的清茶喝了一口。
那些乱七八糟的阻碍,他会一件一件清理干净。
姜建明今天被他堵了嘴,短时间内不会再生事。
至于对面这个毫无察觉、正和蟹钳作斗争的木鱼脑袋……
姜予安把剔好的满满一碗蟹黄推到她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