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女友把两杯饮料放到床头柜上。
她额角还带着汗，视线在方浩的脸和手背上的留置针之间来回看，过了会儿才开口。
“我在餐厅门口等了二十分钟，你先说堵车，后来才说人在急诊。都晕倒了，你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刚才还催着要走的方浩靠在床头，现在连手机都不碰了。
“我是不想让你又白等。”
“你不说实话，我就不白等了？我要是没赶过来，你是不是还准备拔了针去餐厅？”
床边护士过来换补液，顺手把冰饮往远处挪了挪，提醒方浩刚腹泻多次，胃肠道还没缓过来，只能先小口喝温水或口服补液盐。
女友这才知道他腹泻，低头望着两杯特意买来的饮料，有点不知该往哪放。
“先放着吧，等医生评估完再说能喝什么。”
林野从三床回来时，方浩正把化验单递给女友。
她指着血钾后面的数值问：“三点一，会不会影响心脏？”
“目前心电图没有危险改变。”
“现在主要是腹泻后的脱水和低钾。躺着时数据好了一些，刚才一站起来又头晕，心率也上去了，现在还不能走。”
“要住院吗？”
“先把液体和钾补上，再评估一次，能正常喝水，没有再腹泻，也没有出现呕吐，站起来也不晕，才考虑回去。”
“我们住在一起，回去吃饭什么的要不要分开？”
“回去先把手洗干净，餐具分开用。如果腹泻一直不停，或者出现发热、血便，再回来复诊。”
“那就听医生的，我回去也能盯着他。”
方浩在旁边提醒餐厅六点半就不留位了，这一下终于把女友的火气又勾了起来。
“你现在站都站不稳，还惦记座位。我差的是那顿饭吗？”
“可是...上个月已经放过你一次鸽子了。”
“上个月你是真的在值班，这次你是生病，我又那么的不讲道理吗？”
方浩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只问押金怎么办。
女友拿起手机去走廊联系餐厅，丢下一句“退不回来算你的”。
林野确认了滴速，问方浩胃里还难不难受。
“好多了，肚子也没刚才拧得厉害。”
“想上厕所先叫护士，别自己下来。有没有血也要留意，喝水一次别太多。”
林野离开四床时，三床的血已经接上。
消化科医生守在床旁，朱护士正向他交代刚才的血压和再出血情况。
二床的肌钙蛋白随后也送了回来，数值没有明显升高。
林野把前后两张心电图并在桌上，和马昊核过一遍，仍旧没有新的危险变化。
“二床继续留观，下一次复评时间我写在交班页上。”
马昊把肾绞痛患者的影像结果递来。
“结石不大，没看见明显梗阻和感染。留观这段时间，疼也没再犯。”
林野接过报告。
“那就继续留观，抢救床留给后面的急症。”
“行，我回去跟他说。”
林野在交班页上先写三床的用血、内镜安排和再出血风险，再记下二床复评时间。
郑航已经由眼科接走，包装和急诊记录都随人送了过去。
写到方浩时，他只留了一项：补液结束后，重新评估站立时的血压和心率。
方浩的女友退完餐厅预约回来，手里多了一杯温水。
“餐厅只肯退一半押金。”
她拆掉吸管，把杯子递给方浩。
“剩下的我补。”
“本来就是你订的，难道我还真要你补？今天别惦记那顿饭了，我们回去喝粥。”
第二袋液体快见底时，床边护士过来问：“后来还去过厕所吗？”
“没有，也没吐。水喝下去也没事。”
口服补钾后，方浩在床边坐了两分钟，抬头问。
“现在能再站一次了吗？”
“坐着有没有头晕、心慌，或者恶心？”
“都没有。”
“那先躺回去，平卧五分钟。基础数据稳了，我们再站一次。”
五分钟后，床边护士报出血压一百一十六七十二、心率八十八。
林野这让方浩起身，女友扶着他的手臂，陪他慢慢站稳。
一分钟后，护士再次报数。
“一百一十二七十，心率九十四。”
“头晕吗？”
“没有。”方浩试着松开女友的手，“这次脚下是稳的。”
接近三分钟，护士完成最后一次复测，数值没有明显变化。
方浩又在床边走了几步，转身虽然慢，却不再寻找支撑，也没有眼前发黑、心慌或恶心。
“这次可以。”林野让他重新坐下，“再留一会儿。水能继续喝，身体没有新的不舒服，就让她陪你回去。”
方浩望向女友，她正把两杯不再冰的饮料装回袋子。
“别看我，医生说能走才走。”
又过了一阵，林野从二床回来，方浩仍安稳坐着，温水已经喝下大半。
确定他没有再腹泻、呕吐，起身也不头晕，林野才把离院注意事项当面说清。
“回去继续喝口服补液盐，吃清淡些，明后天复查电解质。高热、血便、一直吐、腹痛加重，或者再晕一次，别等，直接回来。”
“复查去哪里？”
“门诊或者社区都可以，把今天的化验结果带上。”
“我明天陪他去。”
方浩穿好鞋，起身后先停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头晕才往外走。
经过护士站时，他的目光在台面内侧的几束花上停了停，脚步也慢下来。
“宝宝，我们今天真不吃了？”
女友把装饮料的袋子递给他。
“回去喝粥。你要是还想过节，那就负责洗碗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急诊。
交班前，护士站里的花又多了一束。
包装纸上挂着配送标签，当班护士顾不上拆，全都暂时放在电脑旁边。
马昊从留观区过来，把一叠病历放到桌上，朝那些花扬了扬下巴。
“人家的七夕礼物都送到急诊了。”
林野核对着交班记录：“你也可以订一束。”
“我买了送谁？”
“护士站。”
马昊“啧”了一声：“林大医生，你单身是有原因的。”
旁边整理医嘱的护士笑出声，很快又接起电话。
林野没理马昊，把三床的记录放到最上面。
接班医生正好走过来，问抢救区先交哪张床。
“先三床。”
林野翻开记录。
“上消化道出血，已经开始用血，消化科正在安排内镜。先说他最可能出现的变化。”
(祝大家七夕快乐，爱你们。给大家送上小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