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前。
赵千绝面色铁青,一双狭眸阴沉盯着镜中翻涌的灰雾,周身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灰雾沉寂良久。
半晌后。
那道苍老、嘶哑的声音才慢悠悠飘出:
“赵舵主莫要动怒,本长老想先问舵主一句,你可知道,老夫的底细?”
“……”
赵千绝眉头一拧,没有接话。
阴煞派十六舵各据一方,舵主、包括八大护法,多是圣疆府四大魔门的嫡系传人。
像他赵氏一族,便出身于昔日圣疆府『万毒门』的嫡脉。
至于阴煞派主与座下四大长老,向来行踪诡秘,极少露面。
门内各护法、舵主对高层底细所知有限,只晓得仇恨与刘宗麟等人,皆是越国上宗『白骨圣宗』的真传弟子。
见赵千绝迟迟不语,苍老声音哧笑了一声,继而慢条斯理道:
“老朽与门主,师出同门,并修『白骨三九铸帝冥典』…”
“同门如何?功法相类又如何?”赵千绝语气冰冷地道。
“哈,赵舵主终究是不晓得我『白骨圣宗』的底蕴…”
灰雾中,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淡笑:
“门主所修的『万骨焚生登阶玄咒』,乃是『白骨圣宗』嫡脉正法,能炼出一门唤作『授命徒』的神通…舵主可知此神通的妙用?”
不待赵千绝开口,老人便接着笑道:
“这门术神通玄妙无比,可炼就三枚骨种,分别授入人身丹田。”
“此后,施术者修为每进一步,授种之人的修为便会跟着水涨船高。”
“换言之…”
“门主若踏足真人境,老夫修成天罡圆满的机缘,自然便至;”
“门主若成真君,老夫便是他座下神丹、佐君、侍神…”
“老夫这一身修为、道途,都系在门主身上…”
“你说,老夫有什么缘由,骗你?”
密室中,一时寂然。
赵千绝面色变幻不定,盯着灰雾看了许久,缓缓道:
“原来如此…那恕在下敢问刘长老,门主距离先天之位,可是已近功成?”
灰雾中,苍老的声音笑而不语。
赵千绝见状,心中顿时恍然!
‘怪不得…’
‘白骨宗的『授命徒』我亦有所耳闻。'
‘据说,这神通堪比造化点金,便是毫无根骨的凡人,只要授了那骨种,成就也能比肩七形根骨的天骄…’
‘而刘宗麟匆匆发动圣战,定然是因为仇恨的突破契机,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
‘一旦仇恨功成…他刘宗麟便得赐骨种,修为也自当一日千里!’
‘说白了…这场圣战,就是为了他刘宗麟的道途发起的!’
赵千绝目光闪烁,只觉得此前种种疑窦,瞬间尽数贯通。
这时,灰雾中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
“赵舵主…可想得一枚骨种?”
赵千绝闻言,浑身一震,喉结微微滚动:
“…长老这话,是什么意思?”
…
太守府。
西跨院,青瓦覆顶,院中生着两株老桂。
晏泽引着三人穿过回廊,寻了四间相连的厢房安顿下来。
“诸位一路奔波,可需先用些晚膳?”
晏泽转身笑道:
“府中膳厨是从州城请来的师傅,手艺尚可,诸位若是不嫌弃,我这便让人传过来。”
谢徽笑着拱手:
“如此,便劳烦晏公子安排。”
“诶,谢兄言重了。”
晏泽摆了摆手,神色郑重了几分:
“晏某如今已入齐武卫当差,这些都是分内之事,不论家族出身,诸位今后唤我一声晏兄弟便是。”
迎着沈修寒与左慕仙略带诧异的目光,谢徽连忙笑着改口:
“也好,那便劳烦晏兄弟了。”
“好说,好说。”
晏泽笑着拱了拱手,转身退去安排晚膳。
待晏泽走远之后。
旁侧,左慕仙凑上前来,胳膊一搭谢徽肩膀,好奇追问道:
“谢小弟,这晏泽什么来头?看你对他倒客气得很。”
“啧。”
谢徽脸上笑容一敛,没好气地拍开他的胳膊,横了一眼,用颇为得瑟的语气道:
“没见识了吧?郢州晏氏,赫赫有名的千年世家,族里出了两位先天神通境的老祖,其中一位,你肯定听过名号。”
左慕仙略一思索,神色渐渐变了,他抬了抬右手,迟疑道:
“你是说…京都那位?”
“不错。”
“嚯…”
左慕仙咂舌感叹道:“好大的来头!
京都、晏姓、神通…
三个念头在沈修寒脑中一闪,一个名字猛地从记忆深处跳出来!
‘原来是他!’
彼时,沈修寒还在长云县时,杀了叛逃龙骧军的田平安。
从此人身上得了那一门屡建奇功『龟息幻面法决』易容之法。
功法总纲有言。
这门锁骨易容之术,脱胎于前阳千面门的神通秘典『龟息变幻替己玄书』残篇。
是齐国右相晏彧亲手整理重编的术法。
右相!
晏彧!
沈修寒心下赞叹:‘果然好大的来头…’
千年大族,族内两位神通坐镇,更有一人官居右相!
也难怪谢徽对晏泽十分客气。
“嗐!”
旁边,左慕仙又笑眯眯逗弄谢徽:
“晏氏虽是千年世家,你北州谢氏不也是一样,同是千年世家,你也不遑多让啊。”
“我看你皮痒了是吧?!”
谢徽闻言,乜了左慕仙一眼,顿时开始摩拳擦掌道:
“明知我家神通断绝百年,困守三县之地,日渐式微,连我都要出外闯荡求武,还敢拿这个戳我!”
“来来来,今日就在这太守府院中,你我切磋切磋,左小弟,敢不敢奉陪?”
“有何不敢?”
左慕仙半点不惧,可下一秒就变了脸色,笑眯眯指着院外:
“此地毕竟是太守府衙,事关体统,你且去跟太守大人打声招呼,他老人家若是点头应允,本公子便陪你打个痛快。”
“你!”
谢徽眼睛一瞪,没好气骂道:“姓左的,当真无耻之尤!”
三人说笑一阵,用过晚膳,见夜色渐沉,便各自回房歇息。
…
厢房内。
烛火摇曳。
沈修寒盘坐榻上,指尖一翻,从储物袋中取出『万相奇盒』。
指节轻挑,盒盖掀开。
“蓬!”
盒身微震!
一朵灰白交缠的宝火霎时翻涌而起。
灰炎黏稠沉郁,裹着一股桀骜暴烈的凶意,不住冲撞着盒口的禁制阵法,欲要破盒而出。
正是四阶顶级宝火!
『焚寂灰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