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夏禾提前跟中医馆请了假。
她刚考完科目二,从车里下来时,教练难得笑得一脸褶子。
“不错啊,你是我这批学员里学得最快的。练得时间最短,考得也最好。”
他拍了拍方向盘,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夸赞,“照这个进度,科目三很快就能安排上。”
时夏禾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教练点头,“周末多练练,争取一鼓作气拿证。”
时夏禾立刻应下,“好,我肯定来。”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竟是祁晏辞发来的消息。
【下班陪我回一趟祁家,外公想你了。】
时夏禾愣住。
她怎么也没想到,祁晏辞居然把她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
而且上周末才刚陪他回过祁家。
她和外公相处得确实不错,老人也很喜欢她。
可才过去几天,怎么又想她了?
时夏禾看了眼时间。
养老院离驾校不远,她之前留意过几个病人,今天正好想过去问问情况。
她很快回复:【我在驾校这边,可能需要你过来接我。】
随后,她把定位发了过去。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先去附近养老院一趟,结束后在门口等你。】
对面没有回复。
时夏禾收起手机,坐上公交往养老院去。
……
养老院里很安静。
时夏禾找到之前那位手脚常年麻木的老人,先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我可以免费帮您调理。”
“但治疗过程中,我想把您的病情记录下来,隐去个人信息,作为病例研究。”
老人犹豫了一下。
时夏禾又补充:“您随时可以终止治疗,也不用勉强。”
老人看了她一会儿,最后点头,“行。”
治疗进行得很顺利。
老人多年麻木,是经络痹阻和气血运行不畅叠在一起。
西医检查不出明确神经损伤,只能反复吃药缓解。
时夏禾先替他做了基础检查,又拟了温通经络、活血化瘀的调理方案。
一边扎针,一边记录他的反馈。
老人一开始还有些紧张。
可几针下去,原本僵硬发沉的手指竟慢慢有了些热意。
他低头动了动指尖,眼底露出几分惊讶。
“好像……真没那么麻了。”
时夏禾笑了笑,“这是气血开始走了,后面还要慢慢调,不能急。”
等她收针时,病历本上又多了一份新病例。
时夏禾心情不错。
刚收好针包,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却沉稳的声音。
“丫头。”
时夏禾回头。
是之前加过她微信的聂老先生。
老人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没有打扰她治疗,显然已经看了一会儿。
“聂老先生。”
时夏禾连忙起身。
聂承颐看了眼刚刚离开的老人,笑道:“手法不错。”
时夏禾愣了下,随即笑笑,“您过奖了。”
聂承颐没多客套,直接道:“我这里有位老人,病得比较严重。”
“退役军人,年轻时伤得重,后来落了一身病。”
“这些年西医治疗不少,效果一般,人也被折腾怕了,现在很抗拒再去医院。”
他看向时夏禾,“你愿不愿意试试?”
时夏禾几乎没有犹豫,“可以。”
聂承颐带她去了养老院另一栋楼。
病房里的老人头发已经花白,右腿行动不便,腰背微驼,脸色却透着一种常年忍痛后的紧绷。
得知是聂承颐带来的人,他没有太抗拒。
时夏禾先号脉,又仔细询问旧伤史和发作情况。
老人年轻时受过枪伤和爆震伤,脊椎与膝关节都有旧疾,阴雨天尤其疼得厉害。
时夏禾没急着下针。
她先按了按老人腰侧和膝部几个位置,确认经络阻滞的范围,又观察了腿部肌肉萎缩和活动情况。
聂承颐一直站在旁边,时不时问她一句。
“这里为什么不用重手法?”
“他的旧伤已经压了很多年,你准备先从哪里入手?”
时夏禾知道,聂承颐不是故意为难她。
他是真在看她的思路。
她也没藏着。
毕竟这人是个懂中医的,能力并不弱。
于是她道:“旧伤久了,筋脉本来就脆,不能一上来猛攻。得先把瘀滞松开,让气血走起来,后面再慢慢补。”
聂承颐点了点头。
两人一问一答,竟像是在讨论病例。
时夏禾也从聂承颐那里学到了不少细节。
等治疗结束,她给老人留下药方和联系方式。
又叮嘱护理人员,阴雨天提前热敷,别等疼得厉害再处理。
看了眼时间,她心里一紧。
祁晏辞应该快到了。
要是接不到人,那个脾气估计又得发作。
时夏禾连忙收拾好东西,“聂老先生,我先走了。”
聂承颐笑眯眯看着她,“去吧。”
……
时夏禾刚走出养老院大门,一辆黑色豪车便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晏瑾深阴沉的脸露了出来。
“时夏禾。”
时夏禾脚步一顿,扭头看去。
副驾驶上,宋明熙正坐在那里。
她脸上的笑意很淡,眼神却带着审视,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时夏禾一点也不想理他们,转身就走。
可晏瑾深已经推开车门,几步追上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脸色很难看,“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不是你以前去的那些普通养老院,随便说几句,就能忽悠老人找你看病。”
“你没有行医证,要是真在里面治出个好歹,小心牢底坐穿。”
时夏禾猛地甩开他的手,“就算我牢底坐穿,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冷冷看着他,“晏瑾深,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晏瑾深脸色沉下去,“我是为你好,你别不识好歹。这里随便一个人出事,你都承担不起。”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你要是还想靠这些小聪明证明自己,我劝你趁早收手。别到最后,不只毁了自己,还连累别人。”
时夏禾冷笑,“为我好?”
她扫了眼已经下车走过来的宋明熙,“不怕你女朋友吃醋吗?”
宋明熙脸色微微一变。
时夏禾却没停,“晏少,合格的前任应该像死了一样。我不会打扰你,也希望你别再来打扰我。”
晏瑾深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以前的你,不会这么尖酸刻薄。”
时夏禾觉得可笑。
以前?
以前她省吃俭用,把工资一笔笔转给他时,他怎么没觉得她尖酸刻薄?
以前她守着他头痛发作,熬夜煎药、替他按摩时,他怎么没觉得她不识好歹?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以前的我眼瞎。”
晏瑾深脸色骤然一沉,“时夏禾,你一定要误会我和明熙吗?”
“误会?”
时夏禾刚要开口,宋明熙已经上前一步。
“时姐,你不能因为嫉妒深哥对我好,就误会深哥。我是因为治好了——”
“够了。”
晏瑾深忽然打断她。
宋明熙一怔。
晏瑾深盯着时夏禾,眼神冷得厉害。
“不用跟她解释,既然她要误会,那就让她误会。”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时夏禾,这么久了,你还是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我早就说过,你现在这样的处境,根本没资格任性。”
“就算我想帮你,你也得给我一个愿意帮你的理由,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的底线。”
时夏禾看着他,差点笑出声。
他居然到现在还觉得,是她有问题。
她凭什么要对一个骗了她五年的男人低头?
又凭什么要为他捏造一些根本不存在的错?
从头到尾,错的都不是她。
只是晏瑾深眼瞎。
把偏心给了另一个女人,还要冠冕堂皇地说她误会。
晏瑾深继续道:“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改掉你这副脾气,再来找我。我给明熙的,也会一样不差地给你。”
时夏禾眼底一点点冷下去。
原来在他眼里,那些本该还给她的东西,也成了他高高在上的恩赐。
她轻轻笑了一声,“晏瑾深,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愿意回头,我就该感恩戴德?”
晏瑾深眉心紧皱,“我是在给你机会。”
“机会?”时夏禾看着他,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温度,“我不稀罕。我就算真的坐牢,也不会向你低头。”
“晏瑾深,有本事你就逼死我。”
晏瑾深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时夏禾说完,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到路边。
车灯亮起,朝她按了一声喇叭。
时夏禾脚步一顿。
她一眼认出,那是祁晏辞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