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辞脚步猛地顿住。
时夏禾没注意到他的脸色,仍在认真分析。
“你的身体长期压抑,欲望一直没有出口。肾气的问题不解决,我后续很多检查都没法靠近做。”
她顿了顿,语气甚至称得上诚恳。
“你可以考虑找一个合适的女人,正常纾解一下——”
“滚!”
祁晏辞猛地开口。
声音又冷又哑,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时夏禾瞬间闭嘴。
祁晏辞没有回头。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进了卧室。
门在她面前重重关上。
时夏禾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行。
不说就不说。
她转身回到客厅,拿起真皮病例本,在灯下写检查记录。
【二次检查:患者脉象受情绪影响明显,心神不宁,夜间失眠后加重。近距离检查时突发短暂失明,初步判断为强烈应激下的神经性调节障碍。暂不宜贸然刺激,需先稳定情绪与作息。】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
又加了一句:【患者对近距离接触反应过大,疑与长期压抑、肾气郁滞有关。后续需先稳定情绪,再循序渐进纾解肾气。】
时夏禾想了想,拿出手机点开纪枫的头像。
【纪助理,我想问个事。】
【祁先生以前有交往过女朋友吗?】
纪枫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这不是时小姐该打听的。】
时夏禾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也不是想八卦。
只是祁晏辞的反应太反常。
她想了想,还是认真回复。
【我不是有意打听,祁先生现在的问题不单单在眼睛上。】
【如果一些基础问题没办法解决,我很难靠近给他做后续治疗。】
【还希望纪助理能理解,如实告诉我。我想判断一下,他现在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消息发出去后,纪枫很久没有回复。
时夏禾坐在茶几前,手里拿着那本真皮病例本。
客厅很安静。
主卧门紧闭着,里面没有半点动静。
她想起刚才祁晏辞失明时的样子。
那双一贯冷淡的眼睛,在失去焦距的那一瞬,黑沉沉的瞳孔像被雾色覆住。
漂亮得让人心惊。
也脆弱得让人不敢多看。
他明明很难受,却还是一副谁都不许靠近的模样。
时夏禾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过了很久,纪枫终于回了消息。
【先生读书时交往过一个。】
【后来对方得知先生有间歇性失明,和先生分手了。】
时夏禾目光微顿。
难道是受过情伤,所以这些年才一直没交女朋友?
连结婚,都是为了应付家里。
她低头看着病例本,眉心一点点皱起。
可这样不行。
从中医角度看,长期压抑情绪、过度克制欲望,本身就会让气机郁滞。
祁晏辞体质又强,气血足,阳气旺。
越是压着不疏,越容易让心火浮动,神经长期处在紧绷状态。
对他的眼疾没有好处。
更不利于后续治疗。
可这种事,说到底还是得病人自己愿意。
他不愿意,她总不能按着他去谈恋爱。
时夏禾叹了口气,回到卧室,将上次的记录重新誊抄进新本子里。
……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夏禾没再提检查的事。
祁晏辞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人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距离。
她仍旧给他做饭、准备药茶、调整作息。
只是按摩时,比之前更注意分寸。
该碰的穴位才碰,不该多停留的地方,指尖一触即离。
检查眼睛的事,也没有再提。
时夏禾另外做了不少香包。
有安神的,有疏肝解郁的,还有缓解头痛和疲劳的。
祁晏辞去公司时,手边总会放着一个。
原本杯子里的咖啡,也慢慢换成了茶饮。
祁晏辞的作息被她一点点扳了回来,咖啡也戒得差不多了。
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连这天林峥去公司找他,盯着他看了几秒,都忍不住挑眉。
“你这气色不错啊,都几周没来医院了,也没怎么复发,看着根本不像个病人。”
他目光落在办公桌上。
桌边放着一杯温热的茶,旁边还有个小香包。
林峥伸手拿起来闻了闻,笑得意味深长。
“你太太功不可没啊。”
祁晏辞皱眉,“放下。”
林峥啧了一声,却还是把香包放回去。
“除了针脚有点简陋,里面东西倒是扎实。”
他笑眯眯道:“我最近工作压力也大,让你太太给我也做一个?”
祁晏辞抬眼看他。
那眼神冷得很。
林峥立刻抬手,“行行行,不给就不给。”
他靠回椅背,故意拖长语调,“把人藏得这么紧,都不带出来玩,这是防着我了?”
祁晏辞神色淡淡,“我们还没离婚,她就是我太太。”
林峥挑眉。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
他顿时来了兴致,“少见你这么在意一个女人,不会真看上人家了吧?”
祁晏辞眉心皱得更紧,“我要工作,看完可以走了。”
林峥却更来劲,“不会吧?这么多年,可没见你对哪个女人上心过。”
他盯着祁晏辞的脸,笑意更深,“兄弟,你怕不是真沦陷了。”
祁晏辞眼神一冷。
林峥立刻收声,“行,不聊你太太了。”
话虽这么说,他脸上的笑却一点没收。
祁晏辞懒得理他,重新垂眼看文件。
可视线落到纸页上,却迟迟没有看进去。
他脑子里,莫名闪过那天晚上时夏禾俯身靠近他的画面。
她指尖扶在他鬓角,身上有淡淡的药香。
她离得那么近,近到他一抬头,就能碰到她的唇。
还有她被他推开时,那一瞬撞上茶几的闷哼。
祁晏辞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胸口又泛起那种说不清的烦躁。
像是不受控。
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脱离原本的轨道。
林峥没察觉到他这一瞬的失神,换了个话题。
“对了,给你透露个消息,晏少那个心上人,最近交了一篇论文。”
祁晏辞翻文件的动作停了停。
林峥继续道:“听说写得特别漂亮,连中医药学会那边都惊动了。现在不少人都在夸她有天赋,说她论文里的思路很新,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他啧了一声,“只要晏少稍微动点关系,宋明熙成为正式医师,基本就是板上钉钉。”
林峥看了祁晏辞一眼,“以她们那点纠葛,你太太在中医部的处境,怕是更难了。”
祁晏辞没说话。
林峥也没再多留,起身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祁晏辞的目光却落到了桌角的香包上。
布料普通,针脚也确实不算好看。
可里面药材配得很细。
安神,通络,缓解情绪。
每一样,都是照着他的情况来的。
他忽然想起这段时间的时夏禾。
她变得比以前规矩了很多。
除了照顾他的身体,不再多问,也不再靠近。
连看他的眼神,都比以前更小心。
像是怕哪句话说错,又惹他发病。
明明这是他自己要的距离。
可真当她退开了,他心里却莫名的烦躁。
祁晏辞看着那个香包,眉眼一点点沉下来。
半晌,他拿起手机,点开和时夏禾的聊天框。
指尖停了几秒,才发出去一条消息。
【下班陪我回一趟祁家,外公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