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禾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
她沉默两秒,才无奈解释:“这件事不是我告诉朋友的,我一直恪守医者保密的规矩。”
她顿了顿,又道:“三年前,晏瑾深因为身体问题太焦虑,引发过躁郁症。那段时间他情绪很不稳定,跟我朋友的男朋友倾诉过一些,我朋友才会略知一二。”
也不知祁晏辞信没信这话。
只是忽然问:“既然你给他治过,他那方面能治吗?”
时夏禾愣了下,不过也没多想。
晏瑾深身份摆在那里。
真要一直有问题,会影响晏家的传宗接代。
祁晏辞好奇,也算正常。
她如实道:“能治。”
“他大部分问题是心理性的,不是器官本身出了问题。他的肾脏和身体底子都没什么大碍,功能障碍更像是某些经历留下的心理阴影。”
她想了想,又补充:“这种情况,单靠中药和针灸只能缓解。真正想好起来,还是需要心理医生长期疏导。”
为此,她以前还特意找过几本心理方面的书。
想知道该怎么和他沟通,怎么让他放下防备。
只可惜,根本没派上用场。
两年前,大概是晏瑾深恢复记忆后,病情反而更严重了。
她一直想慢慢帮他疏导。
可现在,他已经回了晏家。
身边有宋明熙,也有那么多专家。
用不着她操心了。
祁晏辞没说什么。
只是神色有些晦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夏禾却明显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不对。
刚才还算平稳的人,忽然像被什么事压住了,眉眼间那点冷意越来越重。
她下意识喊了一声:“祁先生?”
祁晏辞回过神。
他没再说什么,沉默片刻,终于将手腕放到脉枕上。
时夏禾指尖轻轻搭了上去。
客厅里很安静。
她垂着眼,认真感受指下脉象。
没一会儿,眉头便皱了起来。
祁晏辞也跟着皱眉,“怎么了?”
时夏禾抬头看他,“你的脉象怎么会这么乱?这几天遇到什么事了吗?”
祁晏辞眸色一沉,猛地收回手,“不该你过问的,不要问。”
时夏禾一顿。
可她还是没忍住。
“你的身体底子很好,脉象乱不是亏损造成的,更像是情绪起伏太大,心神不宁。”
“而且你昨晚没睡好,气血上浮,神经一直绷着。”
她停了停,声音放轻些,“还有,你的肾气也没有完全疏开。”
祁晏辞脸色瞬间冷了几分。
时夏禾却没察觉到他的不自在,只低头翻开病例本。
“尺脉依旧偏盛,心火也比前几天浮躁。”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规律作息,减少刺激,别让情绪一直压着。”
祁晏辞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目光很深,也很复杂。
中医这种东西,实在有些邪门。
她不过搭了搭他的脉,竟能把出这么多东西。
比仪器还准。
在她面前,他几乎没有半点隐私。
连那些他自己都不愿正视的失控,都被她轻轻一按,便摊开在了光下。
时夏禾察觉到他的目光,终于停下话头。
她放下笔,问:“我能近距离检查一下你的眼睛吗?”
祁晏辞抿唇。
时夏禾解释:“脉象可以慢慢调,但今天的重点是眼睛。”
祁晏辞沉默片刻,才低低“嗯”了一声。
他微微仰起头。
时夏禾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俯下身,双手轻轻扶住他的头,指尖落在他鬓角两侧。
祁晏辞的眼睛很好看。
双眼皮很深,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密又长。
那双眼珠很黑,像沉着夜色,偏偏眼白又干净得过分。
冷着脸时,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可此刻离得近了,时夏禾才发现,他眼底深处其实藏着一点很浅的疲惫。
她轻轻转动他的头,观察瞳孔反应。
“看前面。”
“别动。”
祁晏辞却在她靠近的一瞬,呼吸停了半拍。
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药香。
像晒过太阳的草药,又像雨后刚翻开的药柜。
清清淡淡,却莫名往人心口钻。
她离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垂下来的睫毛,近到她说话时,气息轻轻落在他脸侧。
祁晏辞喉结动了动。
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很大很圆,认真看人时,干净得没有半点杂质。
鼻尖小巧,唇色很淡,却柔软饱满。
像一颗刚剥开的软糖。
祁晏辞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
时夏禾又靠近了些。
祁晏辞下意识往后仰,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心跳却骤然乱了。
一下比一下重。
像有什么东西失了控,在胸腔里撞得发疼。
时夏禾低声道:“先别动。”
她说话时,气息擦过他的唇边。
很轻。
却像火星落进干草里。
祁晏辞身体骤然绷紧。
热意从胸口一路往上窜,连耳根都开始发烫。
时夏禾终于察觉不对。
她原本扶着他头侧的手指收回来,摸了下他的额头。
“怎么这么烫?”
就在这一瞬。
祁晏辞眼前骤然一黑。
灯光,沙发,时夏禾近在咫尺的脸,全部消失。
他的瞳孔微微散开。
那双原本深邃有神的眼睛,瞬间失了焦距。
时夏禾脸色一变,“祁先生?”
祁晏辞没有回答。
只是双手一点点攥紧。
指节泛白,呼吸也乱了。
时夏禾立刻扶正他的头,借着灯光观察他的眼球变化。
他失明时,瞳孔反应和刚才不一样。
不是器质性病变突然加重,更像是强烈情绪刺激下,神经调节短暂失衡。
祁晏辞绷得厉害。
他能感觉到她还在面前。
离他很近。
那股药香还在往鼻息里钻。
明明看不见,可她的存在感却比刚才更清晰。
指尖,呼吸,温度。
每一样都在提醒他。
她就在这里,触手可及。
时夏禾皱着眉,抬手按向他眼周,“不要紧张,放松。”
她的指腹刚碰到他眉骨,祁晏辞整个人再次僵了一下。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推开她。
可他此刻什么也看不见。
手掌落下时,正好碰到时夏禾的腰。
柔软的触感从掌心一掠而过。
时夏禾毫无防备,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上茶几边缘。
“嘶——”
祁晏辞呼吸一滞,“你——”
时夏禾扶着桌沿站稳,顾不上疼,先看向他。
“你现在情绪波动太大,神经一直处在紧绷状态,才会诱发间歇性失明。”
“先别乱动,你得冷静下来。”
祁晏辞却根本冷静不了。
他猛地站起身,想离开。
脚刚抬出去,就撞上了茶几。
“砰”的一声。
时夏禾心口一紧,立刻上前扶住他。
“你去哪?我扶你过去。”
祁晏辞猛地甩开她的手,“不用!”
他声音低哑,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整个人像是被逼到了极限。
他凭着记忆往卧室方向走。
步子很慢,也很不稳。
时夏禾站在后面,看着他摸着墙一点点往前,心情复杂得厉害。
她没想到,自己不过靠近了一点,就会让他心神大乱到这种程度。
眼疾没查出多少。
反倒把他吓得失明了。
她跟上去,试图劝他:“祁先生,你需要一个能帮你纾解欲望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