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面之后,公寓里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沈确开始每天做饭。不是心血来潮的偶然,而是一种逐渐固定的日常。她从超市买回了新鲜的食材,将冰箱填满,每天傍晚准时走进厨房,花上三四十分钟准备一顿简单的晚餐。她的手艺依然算不上精湛——调味时有时会手抖放多盐,煎鱼时常常把鱼皮煎破,炒菜的火候也把控得不够稳定——但她做得很认真,每一道菜都倾注了全部的注意力。陈让每次都吃得很干净,不管好吃与否,从不剩饭。
这种变化来得悄无声息,像是某种冰层在不知不觉中融化。他们没有刻意谈论过这种变化,也没有为这种变化赋予任何定义。它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成为了他们新日常的一部分。
出院后的第五天晚上,他们吃完晚饭后,沈确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洗碗。她坐在餐桌旁,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阳台边,推开了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初夏的夜风涌入客厅,带着温热和潮湿的气息,吹动了窗帘的边缘。她站在阳台门口,回过头,看着陈让,问了一句:“要不要出来坐一会儿?”
陈让放下手中的水杯,站起身,走到她身边。阳台不大,只能容纳两个人并肩站立。他靠在栏杆上,用右手撑着冰凉的金属扶手,看着远处的城市夜景。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河。夜风吹动他的头发和衣领,带来一种舒适的凉爽感。
沈确站在他旁边,也靠在栏杆上,但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远方那片灯火阑珊处,沉默了很久。夜风拂动她的发梢,她的侧脸在远处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带着一种平日里很少见的松弛。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夜晚的宁静:“陈让,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陈让转过头,看着她,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我是说,你为什么会成为我的特别助理?”沈确的目光依然落在远方,声音平静而悠远,“你当初来瑞麟面试的时候,其实有好几个部门可以选择。市场部、品牌部、甚至销售部——以你的履历和能力,这些部门都会抢着要你。但你偏偏选择了品牌营销中心,选择了做我的助理。为什么?”
陈让沉默了几秒。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当初他离开星辉市场部,来到瑞麟集团面试时,确实有好几个部门向他伸出了橄榄枝。市场部给出的职位更高,薪资也更优厚。品牌部的工作内容更符合他的专业背景。销售部的提成制度能让他在短期内获得更高的收入。但他最终选择了品牌营销中心,选择了做沈确的特别助理。这个选择,在当时看来似乎有些不合常理,但他心里很清楚原因。
“因为您在星辉市场部的那次讲话。”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那次关于‘品牌是企业的灵魂’的讲话。我当时坐在台下,听您讲完,心里就有一个声音说——我想跟着这个人做事。”
沈确没有说话。她依然看着远方,但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陈让继续说道,“跟着您做事的这段时间,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不只是专业上的东西,还有更多——关于坚持,关于原则,关于什么是对的。”
沈确沉默了很久。夜风拂过阳台,吹动她的发梢和衣角。然后她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推开我,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但您没有如果。”
“是啊。没有如果。”沈确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在栏杆上的双手,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重新看着远方的夜景,“所以,我想跟你说一声谢谢。那天晚上,谢谢你救了我。”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缓缓说道:“不客气。”
两人并肩站在阳台上,看着远方的城市灯火,谁都没有再说话。夜风轻轻地吹着,带着初夏的温热和潮湿。城市的喧嚣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只剩下一种宁静的、平和的气息,在他们之间缓缓流淌。
过了很久,沈确直起身,说了一句:“好了。进去吧。外面凉了。”
她转身走进了客厅。陈让又在阳台上站了片刻,然后也跟着走了进去,轻轻带上了阳台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