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谈话后的第二天晚上,沈确再次主动提起了那个话题。晚饭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洗碗,而是坐在餐桌旁,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空中,沉默了很久。陈让坐在她对面,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知道,她有话想说,而且那些话,她已经憋了很多年。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我丈夫叫陆征。我们结婚的时候,他二十七岁,我二十五岁。他在瑞麟集团做财务总监,是当时集团最年轻的高管。”
她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经凉了,但她没有皱眉,只是平静地咽了下去,然后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杯沿上那道细微的裂纹上,继续说道:“他出事那天,是十一月十七号。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说,晚上会早点回来,带我去吃那家我们都很喜欢的法国菜。他出门前在玄关处回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等我回来’。那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陈让注意到,她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那天下午,我接到电话,说他出了车祸。雨天路滑,车速过快,在城北的高速匝道上失控撞上了护栏。消防队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把他的遗体从变形的车厢里抬出来。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只看到了他被白布覆盖的轮廓。”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所有人都说那是意外。交警的鉴定报告上写着‘因雨天路滑,驾驶员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失控’。保险公司全额赔付了。集团发了一笔抚恤金,还为他办了一场隆重的追悼会。他的父母虽然悲痛,但也接受了这个结论。没有人怀疑过。”
她抬起头,看着陈让,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但我不相信。”
“为什么?”陈让问道。
沈确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因为他那天早上出门之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在电话里说,他发现了一些东西,一些关于集团内部财务运作的事情。他说,这些事情很复杂,涉及到一些他不方便在电话里说的人。他说,等他晚上回来,再跟我详细说。”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深邃:“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陈让没有说话。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沈确,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目光里有一种深沉的、被压抑了很久的痛苦。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您有没有查过,他那天早上发现的是什么?”
沈确摇了摇头:“查过。但什么都查不到。他的办公电脑在事发后被集团IT部门以‘安全原因’收回了。他的个人手机在车祸中严重损毁,无法恢复数据。我问过他的同事和下属,所有人都说不知道他在查什么,也没有见过任何异常的报告或文件。”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桌面上的双手,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变得更加坚定:“但我知道,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所以有人不想让他活着回来。”
陈让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颗颗散落的星星。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您觉得,这和赵鼎坤有关吗?”
沈确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有理由怀疑。陆征出事前半年,赵鼎坤刚刚被提拔为集团副总裁,分管财务和战略发展。陆征作为财务总监,和赵鼎坤在工作上有频繁的交集。如果陆征发现了什么关于财务运作的异常,那赵鼎坤一定脱不了干系。”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但我没有证据。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证据,但什么都没有找到。赵鼎坤做事很干净,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环节,都被他处理得干干净净。”
陈让没有说话。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沈确,她的表情平静,但目光里有一种深沉的、被压抑了很久的痛苦和愤怒。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那我们一起来找。”
沈确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意外的光芒。
“赵鼎坤现在已经被控制了,他的势力正在被逐步清理。以前被他掩盖的那些东西,可能会随着他的失势而浮出水面。”陈让的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只要我们继续挖下去,总有一天,会找到真相。”
沈确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好。我们一起找。”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两人坐在餐桌旁,谁都没有再说话。但那种沉默不再是压抑或悲伤,而是一种共同的、无需语言的承诺。他们都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寻找陆征死亡的真相,将成为他们共同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