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听到赵知武的问话,李安渔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藏在袖中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帕。
那一双如水般的眸子,瞬间暗淡了下去,蒙上了一层浓浓的哀伤与凄凉。
“劳赵公子挂念,府上……一切都好,只是冷清了些。”
李安渔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不带一丝温度。
赵知武却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依旧傻乎乎地继续说道:
“好就行,好就行。我听说前几日户部和吏部的那帮家伙,又在朝堂上拿当年的旧事说三道四,真是气煞人也!”
“安渔你放心,要是那帮老家伙敢找你们麻烦,我赵知武第一个不答应!”
赵知武拍着胸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李安渔的脸色已经变得一片苍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自嘲地笑了笑。
“赵公子的好意,安渔心领了。”
“只是,越国公府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又何惧他人说三道四?”
李安渔的话语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与不甘,却又夹杂着深深的无力感。
凉亭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绿衣侍女也是红了眼眶,有些埋怨地瞪了赵知武一眼。
顾淮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赵知武这小子一把年纪了还打着光棍。
这情商,简直是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顾淮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踢了赵知武一脚。
“哎哟!”
赵知武疼得叫出了声,一脸茫然地看着顾淮。
“妹夫,你踢我干啥?”
顾淮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随即站起身,哈哈一笑。
“那什么,李姑娘,这园子里的风有些大,吹得人嗓子发干。”
“我瞧着那边有卖热梨汤的,赵二哥,你陪我一起去买几碗来,给李姑娘暖暖身子。”
说完,顾淮不由分说,一把薅住赵知武的后领,强行将他从石凳上拽了起来。
“啊?买梨汤?这园子里有卖的吗?”
赵知武还在犯迷糊。
“有,我说有就有,赶紧走!”
顾淮咬牙切齿地低声吼道。
“安渔姑娘,你们先在此稍坐,我们去去就来。”
顾淮朝着李安渔拱了拱手,随即便像拖死狗一样,将赵知武强行拖出了凉亭。
直到转过一个花坛,确定李安渔听不见了,顾淮才猛地松开手。
赵知武揉着自己的脖子,一脸委屈地看着顾淮。
“我的好妹夫啊,你这是作甚?”
“我这正跟安渔聊着呢,你把我拉出来干嘛?”
顾淮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一巴掌拍死他的冲动。
“聊?你那叫聊天吗?”
“你那是在人家的伤口上撒盐,撒完盐还要用脚踩两下!”
赵知武一愣。
“啊?有吗?我……我那是在关心她啊。”
顾淮冷笑一声。
“关心?越国公府刚刚遭遇变故,整个洛安城的人都在看他们的笑话。”
“李姑娘今日心情本就不好,你倒好,哪壶不开提哪壶,一个劲地提越国公府。”
“你是不是嫌她哭得不够快啊?”
赵知武听到这话,顿时如遭雷击。
他仔细一回想刚才李安渔的神色,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我真没想那么多。”
“我就是看着她不高兴,想安抚她几句,没想到……”
赵知武急得直抓头发,官帽又被他抓得歪到了一边。
“顾兄,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快帮我想想办法,现在该怎么办啊?”
“要是安渔因此讨厌我了,我这辈子都不成亲了!”
赵知武可怜巴巴地拉着顾淮的袖子,满脸的哀求。
顾淮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是气乐了。
“行了,别在这嚎了。”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
“女孩子不开心的时候,你不要去跟她讲道理,更不要去提那些让她烦心的事情。”
“你要带她去玩一些她平日里没玩过的,好玩的,新奇的东西。”
“只有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开,她才能暂时忘掉那些烦恼,自然就会开心起来。”
赵知武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些懵懂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脸上露出一抹憨厚而尴尬的笑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嘿嘿,你说的这些,我其实都记着呢。”
“只是……我那不是一看到安渔,脑子里就全空了,把你的话全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嘛。”
随即,两人便原路返回。
顾淮一边数落着赵知武,恨铁不成钢,一边给他出主意。
赵知武缩着脖子,一句话也不敢反驳,老老实实地听着。
“等会儿回去了,你可千万别再提那些扫兴的事了,多聊些好玩的。”
顾淮不放心地再次叮嘱道。
“晓得了晓得了,妹夫你放心,我这次绝对管好自己的嘴。”
赵知武连连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回到了假山旁的临水凉亭。
凉亭内,李安渔正静静地看着湖面,神色有些黯然。
绿衣小侍女在一旁轻轻为她披上一件薄纱披风,满脸的忧虑。
听到脚步声,李安渔微微侧过头,眼中的哀伤瞬间隐去,换上了一副礼貌的平静。
“让李姑娘久等了,那热梨汤的摊子今日竟然没开,倒是在风里吹了会儿,脑子清醒了不少。”
顾淮率先跨入凉亭,笑着打破了有些沉闷的气氛。
赵知武也赶紧跟着挤出一抹笑容,有些局促地坐了下来。
“对对对,那摊主真是不会做生意,大好的重阳节竟然不出摊。”
赵知武大声附和着,试图让自己显得自然一些。
李安渔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有些勉强。
“无碍的,两位公子有心了。”
赵知武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想起顾淮先前的叮嘱,连忙寻找新话题。
“对了,安渔,你之前不是说,今日还约了别的朋友一同过来吗?”
“这都快到正午了,怎么还没见人影?”
李安渔看了一眼园林入口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她平日里在学宫有些忙碌,今日重阳,或许是有些琐事打乱了行程。”
“不过她向来守信,既然答应了,便一定会来的。”
话音刚落,凉亭外的小道上便传来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带着歉意的清亮女声。
“安渔,真是抱歉,路上有些堵,让你久等了。”
这声音清脆悦耳,却让顾淮的眼皮猛地一跳。
这声音,他实在是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