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下意识地转过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阳光穿过红枫,洒在来人的身上。
那女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儒裙,腰间系着一根淡青色的丝带,显得身段极为高挑。
她手里拿着一柄精致的折扇,眉眼如画,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的雅致。
傅晴雪。
顾淮的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李安渔口中的闺中密友,竟然会是这位大祭酒家的千金。
傅晴雪此时也走进了凉亭,正准备向李安渔致歉。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顾淮身上时,脚下的步伐也瞬间顿住了。
那一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顾……公子?”
傅晴雪的声音有些颤抖,红唇微张,显然也是惊讶到了极点。
李安渔看着两人的神色,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晴雪,你与这位公子认识?”
傅晴雪的俏脸微微一红,有些慌乱地收回目光,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角。
“曾……曾有过几面之缘,之前在知微学宫就认识公子了。”
赵知武坐在一旁,却根本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那微妙的气氛。
他此时满脑子都是顾淮先前的“教导”。
要带李安渔去玩一些她平日里没玩过的,新奇的东西,转移注意力。
赵知武看着眼前的傅晴雪,又看了看顾淮,脑子里灵光一闪。
这不就是天赐良机吗?
若是让顾淮把傅晴雪带走,那这凉亭里,不就只剩下自己和李安渔了?
想到这里,赵知武顿时兴奋起来,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
“哎呀,认识好啊,认识那就更热闹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顾淮身边,疯狂地给顾淮使眼色。
那眼珠子转得飞快,几乎快要从眼眶里翻出来了。
顾淮看着赵知武那滑稽的模样,心中一阵无语,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那什么,你刚才不是还说,想去瞧瞧东边那株新运来的墨菊吗?”
“傅姑娘学识渊博,对花草定有研究,你不如陪着傅姑娘一同去瞧瞧,也免得在这凉亭里吹风。”
赵知武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肘狠狠地顶了顶顾淮的腰。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就差当场给顾淮作揖了。
顾淮暗自叹了一口气。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
毕竟,他现在实在不想和傅晴雪有太多的交集。
可看着赵知武那副可怜巴巴、为了终身幸福不顾一切的模样。
顾淮终究还是心软了。
谁让这是自己的二舅哥呢。
为了赵知武的幸福,这遭罪的差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
“既然如此,不知傅姑娘是否有幸,邀姑娘一同去那边赏菊?”
顾淮站起身,对着傅晴雪微微拱手,脸上挂着一抹挑不出毛病的客套笑容。
傅晴雪看着顾淮那副有些勉强、却又不得不装作热情的模样,不由得抿嘴偷笑。
她那一双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
“既然公子相邀,晴雪便却之不恭了。”
傅晴雪微微欠身,声音里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愉悦。
李安渔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却明智地没有多说什么。
“去吧,我与赵公子在此处歇息片刻,顺便说说话。”
李安渔轻声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温和。
赵知武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恨不得立刻把顾淮和傅晴雪赶走。
“对对对,你们快去,莫要错过了墨菊的花期。”
顾淮没好气地瞪了赵知武一眼,随即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傅姑娘,请。”
“公子请。”
两人并肩,缓缓走出了凉亭,顺着湖边的小路朝林子深处走去。
顾淮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凉亭里,赵知武已经屁颠屁颠地坐到了李安渔的身旁,不知道低声说了句什么,逗得李安渔也微微侧目。
随后,赵知武便带着李安渔,朝着另一个方向的假山走去。
顾淮收回目光,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
重阳佳节,本该是躺在藤椅上晒太阳的清闲日子。
如今自己却要在这里陪着这位大祭酒府上的千金散步。
这算是个什么事?
湖风吹过,卷起几片红枫,落在两人的脚边。
傅晴雪静静地跟在顾淮身侧,两人之间保持着约莫两步的距离。
谁也没有率先开口说话。
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沉闷。
顾淮觉得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决定还是主动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平静。
“傅姑娘,今日怎么有空出来逛街?”
“顾某记得,姑娘不仅是大祭酒的千金,似乎还是知微学宫的教习吧?”
“这几日,国子监那边不是正在加紧刊印农学全册吗?”
“姑娘身为学宫教习,不应该在国子监帮忙协助吗?”
顾淮的声音平缓,带着一丝客套的探寻。
傅晴雪听到他的问话,微微侧过头,一双美目落在他刀削般的侧脸上。
“顾公子消息倒是灵通。”
“不过,国子监那边的任务,昨日便已经提前完成了。”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由衷的赞叹。
“这还要多亏了公子的那位娘子——赵知予啊。”
“她想出的那个活字印刷术,简直是神乎其技。”
“原本需要数月才能刊印完成的农学全册,竟然在短短几日内便全部刊印完毕。”
“今日朝廷已经开始将这些书籍分发各州县,推行均田制了。”
“所以,学宫这边也终于能松一口气,晴雪这才有闲暇出来走走。”
说到这里,傅晴雪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正面看着顾淮。
“不过,晴雪瞧着顾公子的神色,似乎……并不太想见到我?”
她的语气很轻,但那一双明亮的眼眸里,却隐隐闪烁着一丝受伤与委屈。
顾淮顿时愣住了。
他没想到傅晴雪会问得如此直接。
他看着傅晴雪那张精致温婉的脸庞,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她微微咬着的红唇,心中不由得一软。
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那句“确实不想见”,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面对这样一个温柔而又无辜的女子,他终究是说不出太绝情的话来。
顾淮自嘲地笑了笑,轻轻叹了一口气。
“傅姑娘误会了。”
“顾某并非是不想见到姑娘。”
“只是……顾某如今已是赵府的赘婿,是赵知予的夫婿。”
“这洛安城人多眼杂,若是让人瞧见顾某与姑娘单独在此游玩,怕是会招来一些闲言碎语。”
“顾某皮糙肉厚倒也无妨,可姑娘清誉要紧,若是因此坏了姑娘的名声,顾某万死难辞其咎。”
顾淮找了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借口,神色显得十分诚恳。
然而,傅晴雪听到这个解释,非但没有释怀,反而微微上前了一步。
“顾公子,你我皆知,你与赵二小姐之间,不过是权宜之计,并无夫妻之实,更谈不上什么感情。”
“难道在顾公子眼里,晴雪便是那种拘泥于世俗礼法之人吗?”
傅晴雪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顾淮,语气中带着一抹平日里罕见的倔强。
“再者说,晴雪今日是以朋友的身份,与顾公子一同赏菊。”
“我们光明磊落,并无任何逾矩之举,又何惧他人的闲言碎语?”
“还是说,顾公子心中有鬼,所以才刻意避着晴雪?”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连珠炮一般,砸得顾淮有些发懵。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温婉端庄,此时却显得有些咄咄逼人的女子,一时间竟然有些语塞。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这女人的直觉,有时候真是可怕得让人心惊。
就在顾淮感到有些头疼,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尴尬的局面时。
不远处的一处花丛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道让顾淮再次身体一紧的声音。
“好你个臭流氓!”
“我找你找得好苦啊!你居然在这里与别人私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