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武连连点头,眼里直冒光。
“正是她!”
“今日重阳,东市那边每年都会举办极热闹的灯会和集市。”
“最重要的是,今日洛安城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无论是不是待字闺中的女子,今日皆可出门游玩,无需拘泥于礼法。”
“所以,今日的东市,定是热闹非凡,佳丽如云啊!”
顾淮撇了撇嘴,又想躺回去。
“人家姑娘出门游玩,你跟着去便是了,拉上我作甚?”
“我可不想去当那亮堂堂的灯笼。”
赵知武急忙一把拉住他,苦苦哀求。
“好妹夫,我的亲妹夫!”
“我这不是心里没底吗?”
“你也知道,我平日里虽然混账,但在安渔面前,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万一待会儿见了面,冷了场,那多尴尬?”
“你脑子好使,鬼主意多,陪我一起去,若是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你也好在旁边帮我出出主意不是?”
赵知武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要给顾淮作揖。
顾淮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别拜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
“先说好,我只负责看,不负责说。”
“要是你自己把事情搞砸了,可别赖在我头上。”
赵知武大喜过望,连连拱手。
“自然,自然!只要你肯去,怎么着都行!”
半个时辰后。
东市街头。
人潮汹涌,摩肩接踵。
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精致的红灯笼,各种贩卖重阳糕、菊花酒、茱萸香囊的小摊连成了一片。
叫卖声、欢笑声、丝竹管弦之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正如赵知武所说,今日街上多了许多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年轻女子。
她们或三五成群,或由丫鬟陪同,皆是衣着华丽,笑靥如花。
翩翩公子们则是摇着折扇,在人流中穿梭,目光流连。
顾淮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叹。
如今的大楚,边关告急,朝堂之上更是暗流汹涌,世家与皇权博弈不断,可谓是风雨飘摇。
可在这洛安城内,却依旧是一派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的景象。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繁华背后的虚妄,又有几人能看得清?
“妹夫,看什么呢?快跟上啊!”
赵知武在前面拼命地挤开人群,回头朝顾淮招手。
顾淮收回思绪,快步跟了上去。
“你约了人家在哪见面?这人山人海的,上哪找去?”
顾淮大声问道。
赵知武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花摊。
“找到了!”
赵知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顾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前方那摆满菊花的花摊前,正站着一名身姿高挑、气质出尘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在这花红柳绿的街头上,显得格外清丽脱俗。
只是,她的脸上戴着一条淡蓝色的丝巾,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面容。
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身穿绿衣的小侍女。
顾淮有些纳闷地戳了戳赵知武。
“我说二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人家戴着丝巾呢,连脸都看不见,你怎么知道那就是李大小姐?”
赵知武得意地嘿嘿一笑,斜了顾淮一眼。
“你懂什么?”
“安渔的背影,便是化成灰,我也能一眼认出来。”
“那身段,那气质,整个洛安城找不出第二个来。”
说完,赵知武整了整自己的衣冠,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摆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走,跟上!”
赵知武带着顾淮,迈着自以为优雅的步伐,朝着花摊走了过去。
“安渔姑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赵知武在距离女子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拱手,声音温柔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起鸡皮疙瘩。
那戴着丝巾的女子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来。
虽然隔着丝巾,但那一双如秋水般的眸子,依旧让人眼前一亮。
只是那眸子里,隐隐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与疲惫。
“赵公子。”
李安渔看清来人,微微一怔,随即敛容行礼。
她的声音有些清冷,宛如玉石相击。
“真是巧,没想到在此处遇见了赵公子。”
她身边的绿衣侍女也跟着行了个礼。
赵知武急忙摆手,咧嘴笑道:
“不巧不巧,哦不,我是说,确实很巧,哈哈。”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随即将身后的顾淮拉了过来。
“安渔姑娘,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顾淮,我的好兄弟。”
赵知武介绍顾淮的时候,脸上满是自豪。
顾淮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叉手行礼。
“顾某见过李姑娘。”
李安渔听到“顾淮”这个名字,美目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上下打量了顾淮一眼。
这洛安城之中,姓顾的可不多。
不过,她也没细问。
“原来是顾公子,安渔有礼了。”
李安渔微微颔首,礼貌地回了一礼。
“既然遇上了,不如一同逛逛?”
赵知武厚着脸皮提议道。
李安渔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四周嘈杂的人群,最终还是点了下头。
“那便依赵公子所言。”
四人便顺着人流,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起来。
赵知武一路上显得异常兴奋,嘴里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两旁的各种吃食和玩艺。
可李安渔却只是偶尔应和一声,神色始终有些恹恹的,显然兴致不高。
不知不觉间,四人便走到了东市街道的尽头。
街道的另一边,是一片占地极广的皇家园林。
平日里,这里是皇家禁地,普通百姓根本无法靠近。
不过今日重阳,为了彰显天恩,女帝特许此园林今日对百姓开放,允许众人进去赏菊登高。
园林内,古木参天,红枫如火,各种名贵菊花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相比于外面街道的嘈杂,这里倒是显得清静了许多。
“安渔姑娘,咱们去那边坐坐吧。”
赵知武指着不远处假山旁的一处临水凉亭说道。
“也好,走得有些乏了。”
李安渔轻轻点头。
四人来到凉亭中坐下。
绿衣侍女顺从地站在李安渔身后。
微风吹过,湖面泛起阵阵涟漪,落叶飘飘洒洒,景色倒是一等一的好。
可凉亭内的气氛,却在坐下的瞬间,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赵知武抓耳挠腮,想要找话题,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李安渔那张藏在丝巾后的脸,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安渔,最近……越国公府上可还好?”
这句话一出口,一旁的顾淮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顾淮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赵知武,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出几个窟窿来。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越国公府如今是什么处境?
当年先帝在位时,越国公李家因为女帝上官绡的缘故,硬生生背了天大的黑锅,导致现在越国公府被世人所误会。
如今在洛安城里,越国公府几乎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李安渔今日之所以戴着丝巾出门,不就是不想让人认出来,免得招惹是非吗?
结果赵知武这个缺心眼的,一上来就直接掀人家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