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片刻的功夫,他睁开眼,神色已经定了。
“皇上此话当真?”他盯着胤礽,一字一句问,“臣的女儿,真能袭爵?”
“君无戏言。”胤礽点头。
胤禔深吸一口气,“噗通”一声,单膝重重跪了下去。
“臣胤禔,遵皇上旨意。
二圣临朝也好,立皇太女也罢,臣都没意见。
往后谁要是敢反对,臣第一个不答应!”
这一跪,心甘情愿。
不就是被老顽固们骂几句吗?
为了他的女儿们,值了!
胤礽笑了,伸手扶他:“大哥快起来。有大哥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上首的胤礽笑了。
他就知道,老大这里,最好突破。
打蛇打七寸,拿捏住了爵位传承这个命门,他就不可能反对。
搞定了最耿直、最有可能跳出来反对的胤禔,剩下的就好办了。
他转头看向三阿哥胤祉。
胤祉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慢悠悠的,从刚才起就没怎么说话。
见胤礽看过来,他笑了笑,拱手道:“臣弟没什么意见。”
“哦?” 胤礽挑眉,“老三不觉得荒唐?”
“荒唐是有点荒唐。”
胤祉诚实地说,
“谁当储君,谁理政,只要不耽误我编书、不耽误我赏玩字画,都无所谓。”
他摊了摊手,一脸佛系:“再说了,皇后娘娘的本事,臣弟佩服。弼尔雅那孩子,聪明得吓人,将来未必不是明君。臣弟支持。”
他本来就没什么野心,就喜欢舞文弄墨,召集文人编书,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二哥怎么折腾都行,只要不打扰他的闲情逸致,一切好说。
至于红袖添香的美事,宫里宫外都不耽误,更无所谓了。
不过他觉得挺有意思——要是真成了,也算千古奇闻,他编书的时候还能记上一笔,多好。
胤礽忍不住笑了。
老三这点,倒是一直没变。
他又看向四阿哥胤禛。
胤禛坐在那儿,面无表情,手里捏着茶盏,从刚才起就没怎么说话,仿佛在走神。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脑子里已经飞速转了起来。
二哥刚提出二圣和皇太女的时候,他心里也惊了一下。
但惊讶归惊讶,他第一反应不是反对,是 —— 怎么才能把这事办成。
这是他的习惯。
二哥决定的事,他从不质疑对错,只想着怎么落实。
此刻他脑子里,已经把朝中反对最凶的几个老顽固过了一遍。
吏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还有几个宗室老王爷…… 这些人最看重规矩,肯定会跳出来反对。
他们有什么把柄?贪腐?徇私?还是家宅不宁?
一件件一桩桩,在脑子里过筛子似的过了一遍。
到时候谁敢跳出来阻拦,直接把证据甩上去,先参他个一本,看他还有没有力气反对。
正想得入神,见二哥看过来,胤禛抬了抬眼,语气平稳:
“臣弟无异议。臣弟回去就整理各部院官员的考绩条陈,明日朝会,若有人敢无端反对,臣弟自有道理驳斥。”
言简意赅,直接说解决方案。
胤礽满意地点点头。
还是老四靠谱,永远知道该往哪儿使劲。
不愧是他的 “小棉袄”。
五阿哥胤祺和七阿哥胤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胤祺性子敦厚,向来不愿与人争执。
胤祐腿脚不便,更是早早将自己放在了安分守己的位置上。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朝堂上的风浪,不是他们该去蹚的。
“臣弟听二哥的。”胤祺老老实实开口。
“臣弟也听二哥的。”胤祐跟着点头。
对他们来说,表态支持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别把自己卷进去。
最后剩下胤禩、胤禟、胤䄉、胤祥四个。
胤禩站起身,躬身行礼,语气从容:
“臣弟也觉得可行。待回去后,臣弟会联络各部院的大臣,先通个气。能争取的尽量争取,尽量少些波折。”
他本来就擅长笼络人心,这点事难不倒他。
“臣弟也没意见!”胤禟摇着折扇,一脸财大气粗,“真要是有人闹事儿,臣弟出钱,养着言官们骂回去!反正银子多的是,砸也砸服他们。”
“我也听二哥的!”胤䄉举着手嚷嚷,“谁要是敢反对二嫂当政,反对小侄女当储君,我就揍他!”
一旁小小的胤祥更是使劲的点着头。
胤礽看着底下兄弟们各有分工,都站在自己这边,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这些兄弟,不会让他失望。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定了,他端起茶杯刚要喝一口,就看见底下兄弟们都盯着他,一脸“你还有什么大招一起放出来吧”的表情。
哦,差点忘了最要紧的一件。
胤礽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吃什么”:
“还有第三件事。”
“朕打算,推行续发令。”
“从宗室开始,满汉臣工,皆可蓄发。民间百姓,剃发与否,悉听尊便,不再强制。”
“嗡 ——”
暖阁里瞬间炸了。
刚才还勉强能稳住的众人,这下全绷不住了。
“老二,你疯了?!”
胤禔又一次拍案而起,这次连 “皇上” 都忘了叫,直呼 “老二”,可见震惊到了什么程度。
“剃发易服是国策!是太祖太宗定下来的规矩!是咱们满人坐稳江山的根本!你说续发就续发?你这是动摇国本!”
他是真急了。
二圣临朝、皇太女,这些说到底是皇室家事,顶多算违制。
可续发不一样!
剃发易服,是满人入主中原的标志,是压在汉人头上的一道枷锁。
一旦放开,人心思变,江山还能坐稳吗?
不止胤禔,其他人也都变了脸色。
胤禛捏着茶盏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他抬眼看向胤礽,喉结动了动,艰难开口:“皇上,此事…… 是不是再斟酌斟酌?”
“剃发令推行几十年了,骤然更改,满汉矛盾、宗室反弹、士林议论,都是麻烦。稍有不慎,就要出大乱子。”
他是务实派,第一反应是风险。
这事太大了,比二圣临朝加皇太女加起来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