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稳稳地停在市局办公大楼前,何雨柱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阳光已经爬过楼顶,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楼前的宣传栏里,最新的政策文件刚贴上去,油墨的香气还未散尽。
他快步走进大楼,走廊里遇到不少同事,都笑着跟他打招呼,他也一一回应,只是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
回到办公室,他先给自己泡了杯茶,看着茶叶在热水里缓缓舒展,才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拨通了组织部的号码。
“喂,陆部长办公室吗?我是何雨柱。”
“哦,是何局长啊,稍等,我这就去叫陆部长。”电话那头传来秘书清脆的声音。
没一会儿,陆部长爽朗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柱子啊,想通了?”
何雨柱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语气郑重:“陆部长,我想好了,服从组织安排,去江城。”
“好!好!”陆部长的声音里满是欣慰,“我就知道你小子是块好料,关键时刻不含糊。这样,给你三天时间,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跟家里也好好道别。三天后,我亲自送你去上任。”
“好的,陆部长,谢谢您。”
挂了电话,何雨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事情定了,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只是随之而来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工作交接”几个字,然后开始梳理这几年在市局的工作脉络,哪些是正在推进的,哪些是需要重点叮嘱的,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上午十点,市局常委会议准时召开。会议室里气氛严肃,长条桌两旁坐着各位常委,烟雾缭绕中,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专注。
由于老书记身体不适,会议由何雨柱主持。他先是简单总结了近期的工作,然后话锋一转,平静地宣布了自己即将调往江城的消息。
“……组织上有新的安排,我很快就要去江城任职。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是想听听各位手头工作的进展,也方便接下来的交接。”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几位年轻些的常委脸上满是惊讶,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么突然的变动;而几位资历较深的,则相对平静,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思索——他们或多或少能猜到,这种时候的调动,必然是肩负着特殊使命。
“何局长,这也太突然了吧?”一位负责后勤的常委忍不住开口,“市局这边刚理顺,正是用人的时候……”
何雨柱摆了摆手,微笑着说:“组织安排,服从是第一位的。市局的工作底子已经打好了,相信大家能扛起来。还是说说各自的工作吧,有哪些需要衔接的,趁这个机会都提出来。”
会议就此转入正题。各位常委依次发言,汇报了分管领域的工作:刑侦队近期破获了几起积案,但在逃人员的追捕还需加力;治安科针对知青回城带来的问题,已经制定了新的巡逻方案,只是人手还略显紧张;政工科正在推进干警的培训计划,材料已经上报,就等批复……
何雨柱听得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遇到关键处,还会停下来追问几句,叮嘱相关负责人务必跟进。
张抗战汇报治安工作时,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语气凝重:“现在城里的流动人口越来越多,特别是火车站、长途汽车站周边,打架斗殴、小偷小摸的案子比上个月多了近三成。我们加派了巡逻,但架不住人多事杂,有些矛盾一触即发,确实棘手。”
何雨柱点了点头:“这块是重点,也是难点。接下来要继续加派人手,联合街道、居委会一起做工作,多宣传,多调解,尽量把矛盾化解在萌芽状态。”
会议开了近两个小时才结束。散会后,何雨柱回到办公室,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老书记家的电话。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老书记的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喂,是柱子吗?”
“书记,是我。”何雨柱放低了声音,“听说您身体不舒服,好点了吗?”
“老毛病了,不碍事。”老书记笑了笑,“是不是有什么事?刚才听办公室的人说,你要调走了?”
“嗯,组织上安排我去江城。”何雨柱坦言,“给您打电话,是想跟您说件事——关于市局局长的人选,我心里有个推荐。”
“哦?你说说看。”
“我想推荐楚清明同志。”何雨柱语气诚恳,“楚副局长在刑侦战线干了多年,经验丰富,性格沉稳,办事也扎实,这些年跟着我,大小案子都能扛起来,群众基础也不错。我觉得他能担起这个担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老书记才缓缓开口:“楚清明……嗯,这小伙子是不错,稳重。你这个推荐,我记下了。下次会上,我会跟部里提的。”
“谢谢您,书记。”何雨柱松了口气,“本来该亲自向您汇报,怕您身体吃不消……”
“傻小子,跟我还客气什么。”老书记笑了,“去了江城,好好干,那边情况复杂,不比京城,凡事多思量。有什么难处,也可以打个电话回来。”
“哎,我记住了。您也多保重身体。”
挂了电话,何雨柱心里的最后一点顾虑也打消了。他知道,推荐人选这种事,由老书记出面,比自己直接找公安部领导更合适——既符合程序,也能避免不必要的猜忌。
楚清明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能力、品行都信得过,由他接任,自己也能放心。
收拾东西的时候,何雨柱才发现,这几年在市局,竟然也攒下了不少物件:一摞厚厚的工作笔记,扉页上写着“不忘初心”;一个搪瓷杯,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边角已经有些磨损;还有几张和同事们的合影,照片上的人笑得都很灿烂……他把这些东西一一放进一个旧皮箱里,动作缓慢而郑重。
就在他拎起皮箱准备出门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他愣了一下,拿起听筒:“喂,我是何雨柱。”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洪亮而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火气:“柱子啊,我是王大山!听说你小子要调走了?个狗日的,回京城这么长时间,也不说来看看老领导!”
何雨柱一听,忍不住笑了——王大山是他在锦西工作时的老领导,性子直爽,说话向来不留情面,却对他格外照顾。“老领导,您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部里的老伙计跟我提了一嘴!”王大山在那头哼了一声,“少废话,赶紧的,今晚上带着老婆孩子,上我这儿来一趟!我让你嫂子炖了肉,咱俩好好喝几杯!”
何雨柱有些犹豫:“老领导,这不合适吧?我这刚确定调动,还没正式交接……”
“有啥不合适的!”王大山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交接能有喝酒重要?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地址你还记得不?晚上七点,我等你!”
说完,“啪”地挂了电话。
何雨柱握着听筒,哭笑不得。他放下电话,看了看手里的皮箱,又看了看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不管走多远,不管到了什么岗位,总有一些人、一些情,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拎起皮箱,走出办公室,锁上门的那一刻,心里默默说了一句:“京城,等我回来。”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回响着,一步一步,坚定而沉稳。前路纵有千难万险,他也得闯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