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色绸缎,缓缓覆盖了整个院落。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柔和地洒在被褥上,映着陈雪茹略带担忧的脸庞。
她侧身躺在何雨柱怀里,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胸口,声音压得很低:“柱子,莉莉那边,你还是抽空去说一声。你们俩这情况,于家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重话,够通情达理的了。现在于莉的父母还不知道向东的爹是谁,这事儿压在她心里,本来就够难的。”
何雨柱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头发。
“我知道你现在身份敏感,平日里我多照看她几分是应该的,”陈雪茹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但有些话,终究得你自己出面说才合适。别让人家姑娘真的寒了心,啊?”
“嗯。”何雨柱闷闷地应了一声,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找机会跟她说的。”
他顿了顿,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似的,轻声叹了口气:“对了,雪茹,江城那边……我是真不想去。”
陈雪茹闻言,撑起身子,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他的眼睛,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又有几分理解:“老是说这个有意思吗?你心里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
她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语气渐渐认真起来:“跟你说个事,今天找我谈话的人还提了一嘴,说要是我愿意,也能调到江城那边去,跟你做个伴。”
何雨柱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真的?那你……”
“我拒绝了。”陈雪茹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你在那边好好干,别分心。我呢,就不拖你后腿了。离职手续我会尽快办,还是做回我老本行,开个丝绸店,安安稳稳的,挺好。”
何雨柱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委屈你了。”
“傻样。”陈雪茹笑了笑,重新躺回他怀里,“夫妻哪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各有各的活法罢了。赶紧睡吧,明天还有事呢。”
一夜无话,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夜里交织。
第二天,何雨柱没去上班,给单位打了个电话请了假,径直往于莉家所在的大杂院走去。那片儿是老城区,胡同狭窄,墙皮斑驳,路边堆着不少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煤炉燃烧的烟火气。
他刚走到院门口,就引起了不少街坊的注意。大杂院里人多眼杂,谁家来了个生面孔,立马就能传开。街坊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门口、窗根下,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审视,打量着这个穿着中山装、气质明显不同的男人。
于莉家住在院子最里头的一间小屋,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到是何雨柱,明显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她连忙走了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是正在做饭。
“柱子哥,您怎么过来了?”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探头探脑的邻居,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何雨柱也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皱了皱眉,低声道:“方便吗?要是方便,我们出去说。”
“哦哦,方便,方便。”于丽连忙点头,转身跟屋里喊了一声“妈,我出去一趟”,就快步跟着何雨柱走出了院门。
胡同口停着辆吉普车,是单位配的。于丽愣了一下,还是很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刚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的目光,她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何雨柱:“你咋突然过来了?是不是家里有啥事儿?”
何雨柱发动车子,缓缓开出胡同,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莉莉,这些年……苦了你了。”
于莉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围裙的边角,声音有些哽咽:“没事,柱子哥,都是我自己愿意的。向东现在也懂事了,日子挺好的。”
何雨柱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开口:“莉莉,我可能要调到江城去工作了,估计得去挺长时间。家里这边……就得辛苦你多照看了。”
于莉猛地抬起头,眼里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但她很快就掩饰过去,扯出一个笑容:“江城啊……那挺远的。柱子哥,你不用跟我说这些,男人嘛,以事业为重,你安心去就行,家里有我呢,你不用惦记。”
她顿了顿,像是怕他担心似的,又补充道:“真的,我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向东上学不用愁,我在食堂上班也稳定,你别操心。”
何雨柱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这里面有些钱,你先拿着。”
于莉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有钱。”
“拿着。”何雨柱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雪茹打算把以前的丝绸店赎回来,重新开张。我意思是,你那个食堂的工作,能不干就别干了,累得慌。你要是愿意,就跟雪茹一起打理丝绸店,学学做生意。现在政策放开了,搞私有经济是好事。”
他看着于莉有些犹豫的眼神,继续说道:“要是你有自己想干的,也行,不管是想开个小饭馆,还是做点别的,缺钱了跟我说,我来出。总之,别再那么辛苦自己了。”
于莉捏着那个薄薄的信封,指尖传来纸张的温热。她低着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围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么多年的委屈、辛苦、思念,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却又说不出口。
“柱子哥……”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何雨柱心里也不好受,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像小时候那样:“别哭了。好好过日子,等我在那边站稳了,就常回来看看。”
于莉点了点头,用力抹了把眼泪,抬起头,眼里已经恢复了平静:“我知道了。你在那边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嗯。”
车子开到刚才的胡同口停下,于莉打开车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信封递了回来:“这钱我不能要,我自己能挣钱。丝绸店的事,我跟雪茹姐商量商量再说,谢谢你,柱子哥。”
说完,她不等何雨柱再说什么,就快步走进了胡同,背影看着有些单薄,却透着一股韧劲。
何雨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手里还捏着那个信封,心里沉甸甸的。他叹了口气,发动车子,往单位的方向开去。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却暖不了心里的那份愧疚和沉重。
去江城的事,算是彻底定了。前路漫漫,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身后有太多人需要他去守护,只能往前,不能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