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顺着胡同的檐角斜斜地照进来，给青灰色的砖墙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何雨柱拎着公文包，脚步比往常轻快了几分，心里头那团纠结的乱麻暂时被他压了下去——不管怎么说，先跟家里人商量商量，总是没错的。
刚踏进院门，他就愣了一下。往常这个点，陈雪茹要么在厂里忙，要么就在家张罗晚饭，今天院里头安安静静的，廊下却晾着刚洗好的衣裳，显然人早就回来了。
“雪茹？”何雨柱走上前，看到陈雪茹正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手里择着一把青菜，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你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陈雪茹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眼神却有点复杂：“你不也挺早的吗？”她放下手里的菜，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对了，我有个事情和你说。”
“我也有个事想跟你说。”何雨柱几乎是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何雨柱摆了摆手：“你先说吧，我这事儿不急。”
陈雪茹站起身，拉着他往里屋走：“进屋说。”
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味扑面而来。陈雪茹把他按在炕沿上坐下，自己则挨着他坐下，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今天组织部的人找我谈话了，说想调我去妇联工作，给个副处级待遇。”
何雨柱“哦”了一声，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陈雪茹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有些意外：“我拒绝了。”
他看着陈雪茹平静的脸，没觉得她这是任性，反而觉得这事儿里肯定有她的道理，便轻声问道：“为什么呢？还舍不得红星轧钢厂？”毕竟她在厂里待了那么多年，各方面的人也熟悉，感情肯定不浅。
陈雪茹却莞尔一笑，摇了摇头：“跟轧钢厂没关系。柱子，我啊，就是觉得自己压根不是那块料。机关单位里，人多嘴杂，太多尔虞我诈，太多勾心斗角，光是想想就头大。我这人直来直去惯了，真去了那儿，怕是待不了几天就得憋出病来，不开心，太累。”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向往：“现在不是改革了吗？政策松了，允许搞私有经济了。你看街上，好多小商小贩都出来了，卖菜的、修鞋的、摆地摊的，多热闹。”
“前几天慧珍来找我，说她打算把以前那个小酒馆赎买回来，重新开张。我听着心里也活泛了——我想把我的丝绸店赎回来，还是做衣服自在。凭着我这手艺，怎么着也能混口饭吃，不用看谁脸色，不用琢磨那些弯弯绕，多好。”
何雨柱听完，心里一下子亮堂了。他知道陈雪茹的性子，看似温婉，实则骨子里有股韧劲，最不喜欢被束缚。
做衣服是她打小的爱好，当年开丝绸店时，她每天琢磨着新样式，眼睛里都透着光，那才是她真正开心的样子。
他站起身，轻轻把陈雪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好啊，没问题。只要你开心，想做什么就去做。”
陈雪茹靠在他怀里，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放松了，轻声问：“那你跟组织部的人说了？他们没为难你？”
“说了，”陈雪茹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他们没说什么，说尊重我个人意愿。”
“那就好。”何雨柱拍了拍她的后背，“我支持你。需要帮忙就说，不管是赎店还是进货，我都给你搭把手。”
陈雪茹抬起头，眼里闪着光，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就知道你最懂我。”
她拉着何雨柱重新坐下，好奇地问：“好了，该你说了，你有什么事？看你今天回来就心事重重的。”
何雨柱叹了口气，把她轻轻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手臂紧紧圈着她的腰，像是要从她身上汲取点力量。陈雪茹很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上，柔声说：“慢慢说，不急。”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何雨柱心里那点纠结似乎也淡了些。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把陆部长找他谈话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国家财政的困难，到从老牌工业城市“抽血”支援沿海，再到组织上想调他去江城的安排。
“……就是这么回事。”他说完，低头看着怀里的陈雪茹，声音里带着愧疚，“我知道，这几年亏欠你和孩子太多了。好不容易在家待安稳了，又要提调动的事，我……”
陈雪茹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抱怨，只有理解和心疼：“江城啊……离这儿可不近。”
“是啊，千里迢迢。”何雨柱苦笑，“我知道这对你和孩子不公平，所以我没立刻答应，想回来听听你的意思。”
陈雪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轻声说：“柱子，我知道你是党员，心里装着事。国家需要你，你要是不去，心里肯定也不安生。”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坚定：“去吧。家里有我呢，孩子们我会照顾好，爸妈那边我也会常去看看。你在那边好好工作，别惦记家里。等你在那边站稳了脚跟，要是条件允许，我就带着孩子过去找你。”
何雨柱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心里又酸又暖，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有些哽咽：“雪茹……”
“傻样。”陈雪茹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在安慰一个孩子，“多大点事。当年你去锦西，不也过来了？现在交通方便了，想见面总能见着的。再说了，你去江城是干正事，是为了国家，我跟着你，脸上也有光。”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别犹豫了。组织信任你，才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你。你啊，就是这性子，越是难的事，越得往前冲。去吧，我支持你。”
何雨柱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那最后一点犹豫也烟消云散了。有妻如此，夫复何求？他用力点了点头，紧紧抱住她：“好，我去。雪茹，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啥。”陈雪茹笑了，“不过，去了那边可得好好吃饭，少喝酒，别老熬夜。家里不用你操心，你自己得照顾好自己。”
“哎，我记住了。”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屋里的光线慢慢暗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着，没再多说什么，可彼此心里都清楚，这一去，又是一段漫长的分离，又是一场需要并肩面对的考验。
但只要心在一起，再远的路，再难的坎，总能一步步走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陈雪茹才从他腿上下来，拍了拍衣裳：“行了，不说了，该做饭了。晚上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算是给你饯行。”
“好。”何雨柱笑着点头，起身跟她一起往厨房走。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切菜声、炒菜声，还有两人偶尔的低语，寻常的烟火气里，藏着最坚实的温暖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