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心里头跟揣了团乱麻似的,七上八下的。陆部长这番话绕来绕去,他听着每一个字都明白,可凑在一起,就跟隔着层毛玻璃似的,看不真切。
国家穷,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街头巷尾谁不念叨?可陆部长专门把这话拎出来跟他说,又是在聊完广东开发、财政困难之后,这里头肯定藏着更深的意思。
他张了张嘴,想追问,又觉得不妥,只能把满肚子的疑惑压下去,脸上尽量保持着平静。
陆部长看他这副眉头紧锁、眼神发懵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你放心,不是要把你调到沿海城市去搞经济。那边的仗,有更擅长的人去打。现在啊,有个更艰巨的任务,想交给你。”
“更艰巨的任务?”何雨柱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陆部长,您就别绕弯子了,直接明示吧。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实在猜不透。”
陆部长收起笑容,神色凝重了几分:“现在国家缺钱,这是不争的事实。沿海搞开发,要修路、建港、引技术,哪一样都离不了钱。所以,中央的意思是,从几个老牌的工业城市‘抽血’,集中一部分财力,支援沿海的发展。”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可这些老牌工业城市,本身就有自己的难处。有的地方刚从过去的影响里缓过劲来,领导班子思想还没完全转过来,对改革的理解不深,觉得把钱交上去,自己这儿就没法发展了;有的呢,确实是地方治理压力大,厂子多、工人多,民生、基建处处要花钱,舍不得把大部分财政上交,想留着自己搞发展。”
“但中央也是没办法啊。”陆部长叹了口气,“咱们得看大局。沿海发展不起来,光靠老工业基地拖着,国家富不了。这些道理说起来简单,可真要让那些地方痛痛快快把钱交上来,难啊。我说这些,你能明白吗?”
“明白!”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跟开了窍似的,什么都想通了。他倒吸一口凉气,端起桌上的搪瓷缸猛灌了一口水,才勉强压下心头的震动。
他怎么会不明白?那些老牌工业城市,像巴蜀、江城、沪城,他早有耳闻。从八十年代开始,这些地方的财政就被大量抽走,有的地方甚至把百分之八十、八十五的财政收入都上交国库,地方上只留下百分之十几,刚够维持基本的民生开销和政府运转,想搞点建设、发展点新项目,根本没钱。这哪里是“抽血”,简直是刮骨啊!
他之前还觉得调去沿海搞经济够难了,现在看来,跟这个任务比起来,那简直是享福。沿海是开疆拓土,难在“新”;可去这些老牌工业城市“抽血”,难在“稳”——既要把钱收上来,又不能把地方搞乱,不能让工人有情绪,不能影响厂子运转,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陆部长看着他变幻的神色,知道他心里有数了,便直截了当地问:“何雨柱同志,想明白了?”
何雨柱苦笑一声,点了点头:“明白。”
“哈哈,明白就好。”陆部长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上面的意思,是想让你去江城。你在锦西的时候,把那么个烂摊子收拾得服服帖帖,既能稳住人心,又能推动工作,那股子能屈能伸、能硬能软的劲儿,正是现在江城需要的。所以让我来问问你,有没有想法?”
“去江城……”何雨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他沉默了半晌,才抬起头,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为难:“陆部长,说实话,我是一名党员,组织上的安排,按理说我不该挑三拣四。但是……我现在确实有我的难处。”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了几分:“这几年在外头奔波,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媳妇一个人拉扯着几个孩子,里里外外全靠她,我这当爹的,当丈夫的,亏欠他们太多了。前两年好不容易调回京城,一家人总算能聚在一块儿,这才安稳了不到两年,要是再调去江城……”
他说着,重重地叹了口气,话没说完,但那股子对家人的愧疚和不舍,已经全写在了脸上。
是啊,谁不想守着家,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可他身上这身警服,这个党员身份,又让他没法像普通人那样只考虑自己的小家。
陆部长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里多了几分理解和体谅。
他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些:“何雨柱同志,你的难处,我懂。谁家里没本难念的经?但你也得知道,现在国家正是用人的时候,江城那边的担子,太重了,不是一般人能挑得起来的。组织上之所以想到你,就是因为相信你能扛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组织上也不会让你为难。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组织上会帮忙协调。孩子上学、家属工作,有什么困难,尽管提,我们尽量解决。你再好好考虑考虑,不用急着给我答复。”
何雨柱看着陆部长诚恳的眼神,心里更是纠结。
一边是组织的信任和国家的需要,沉甸甸的责任压在肩头;另一边是好不容易团聚的家人,那份温暖和亏欠,让他实在难以割舍。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挣扎,却依旧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陆部长,让我……让我再想想。”
“好,给你时间。”陆部长站起身,“我明天再来听你的信。你也好好跟家里人商量商量,他们的支持,也很重要。”
说完,陆部长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屋里只剩下何雨柱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只觉得一阵无力。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可他心里却像是被乌云笼罩着,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去,还是不去?这个问题,像块巨石,压得他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