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的工作总算是步入了正轨,各项事务按部就班地推进,再没有了先前那般手忙脚乱的景象。
何雨柱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脸上的倦意淡了不少,偶尔也能在午休时靠在椅背上眯上一小会儿。
可这份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新的挑战便如影随形地冒了出来——大规模知青回城的浪潮,正裹挟着无数亟待解决的问题,朝着这座城市涌来。
何雨柱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街上日益增多的年轻面孔,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心里清楚,这些回城的知青大多带着一身的疲惫与对未来的憧憬,可现实的落差往往会滋生出诸多矛盾。
街头巷尾的打架斗殴、邻里间的口角争执,近来已是家常便饭,若是处理不当,小摩擦很可能升级成恶性刑事案件。
更让人忧心的是,不少知青刚回城时还有些积蓄或是依靠家里接济,可一旦过了一年半载,工作依旧没有着落,生活的拮据便会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到了那份上,谁也说不准他们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这些,都需要公安系统拿出耐心与智慧去引导,去化解,绝非简单粗暴地执法就能解决。
正当何雨柱对着窗外的景象暗自感慨,琢磨着该如何进一步细化治安预案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局长。”秘书小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进。”何雨柱转过身,回到办公桌后坐下。
小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记事本,汇报道:“局长,组织部的陆部长过来了,现在就在会客室等着。”
“陆部长?”何雨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快请,赶紧请他上来。”
小刘应声退下,没一会儿,走廊里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来人正是市组织部的陆部长,两人算是老相识了,先前在几次全市干部会议上打过不少交道,彼此间还算熟络。
何雨柱连忙起身迎了上去,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陆部长,您怎么有空过来了?快请坐,小刘,给陆部长泡杯好茶!”
陆部长摆摆手,笑着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嗨,何局长,我这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这才刚把市局的工作捋顺,日子稍微安稳了点,陆部长这时候找上门,该不会又是要调动工作吧?他强压下心头的嘀咕,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给陆部长搬了把椅子:“陆部长说笑了,您大驾光临,肯定是有重要指示。”
陆部长在椅子上坐下,端起小刘刚泡好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何雨柱,莞尔一笑:“何局长,不绕圈子了,这次来,是上面让我跟你谈一谈,准备给你加加担子,换个环境呢。”
“果然如此。”何雨柱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我就知道他们闲不下来,刚消停没几天就又要折腾。”可这话也就敢在心里说说,嘴上半分抱怨也不敢带,反而摆出一副诚恳的样子:“陆部长,您也知道,我向来服从组织安排,不管什么任务,我都接受。”
“好!好!”陆部长放下茶杯,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本来我来的时候还琢磨着,你小子说不定会有点抵触情绪,毕竟刚把市局的工作理顺,没想到你这么豁达,这点我很佩服你。”
他话锋一转,摆了摆手,“行了,闲话就不扯了,说正事。我现在代表组织和你谈话。”
何雨柱立刻正了正神色,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陆部长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起来:“何雨柱同志,组织上对你先前在锦西的一系列举措,一直都非常关注,也很认可。”
“我不知道你最近关心过锦西吗?锦西现在的发展势头非常好。当年你力主推动的码头建设完成之后,效果立竿见影——一方面,当地渔民的船只有了安稳的停靠地点,再也不用怕风吹浪打;另一方面,周边好几个省份的商户都跑到他们那儿去采购,就因为锦西那边搞起了渔业保鲜技术,海鲜运出去还能保持新鲜,这可是独一份的优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光是渔业,锦西的工业发展也很亮眼。铁路、陆路、水路运输都打通了,形成了一张四通八达的交通网,外地的原材料运进来方便,本地的产品运出去也快捷,不少厂子都盘活了,工人的日子也越来越有奔头。说句实在话,你在锦西的那些年,是有大功的。”
何雨柱连忙摆手,脸上露出谦逊的神色:“哎,陆部长,您可别这么说。我这还是第一次听到锦西的具体消息,能发展得这么好,我打心眼儿里高兴。但要说功劳,真轮不到我头上。我个人嘛,也就是在中间做了一些穿针引线的事情,跑了跑关系,协调了一些资源,真正甩开膀子干实事的,还是锦西当地的干部和群众。他们肯吃苦、能钻研,又有一股子想改变家乡面貌的劲头,这才是锦西能发展起来的根本。我那点作用,实在不值一提。”
陆部长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何雨柱的胳膊,脸上漾着和煦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何局长,你啊,就是太谦虚了。”他稍一停顿,神色微微收敛,多了几分郑重,“何局长,不知道你对现在的政策有没有深入了解?或者说,对当前的经济形势,有什么样的判断?”
何雨柱闻言,先是清了清嗓子,右手不自觉地在桌沿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慎:“陆部长,您是知道的,我除了在锦西搞过几年地方工作,其他时候基本都扎在治安口上,论起经济这块,确实是门外汉,说的若是有不妥当的地方,还请您多包涵。不过,我心里确实有一些粗略的看法。”
陆部长抬手摆了摆,眼里带着鼓励:“没关系,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咱们就是随便聊聊。”
何雨柱这才定了定神,继续说道:“咱们之前实行的是计划经济,国家统购统销,地方上的财政基本没有自主权,收上来的钱全交到中央,要办点事再一层一层向上申请拨款。这套体系在过去确实发挥了大作用,能集中力量办大事,可时间长了,弊端也显出来了。地方想干点实事,光是等批文就得耗上不少功夫,有时候机会错过了,再办就难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肯定:“不过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风向明显不一样了,发展经济成了头等大事。您看现在街头巷尾,私下做点小买卖的人多了起来,有的开个小铺子,有的摆个小摊,这些私有经济就像刚冒头的小苗,虽说还弱,但透着股子生机。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之前的大方针得跟着调整了。”
“地方财政肯定得改改,得让地方有节流的余地,能自己攒点钱,为当地的建设出份力,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全上交,然后事事向上面伸手要,那过程实在太繁琐,太耽误事。”
陆部长听完,缓缓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杯底与桌面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着何雨柱,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你说的很好,看得很准。那何雨柱同志,你对现在广东搞开发、办经济特区,又有什么想法?”
“广东搞经济特区?”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跳。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难道……不会是想把自己调去那边吧?那边现在正是摸着石头过河的时候,什么都是新的,政策在变,情况也复杂,自己搞治安还行,跟经济打交道,怕是力不从心。
再说,那地方天南地北的人都往那儿涌,光是想想那乱糟糟的局面,他就觉得头皮发麻,自己这小身板,怕是经不起那折腾。
心里虽打了无数个转,脸上却没露半分异样。何雨柱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陆部长,我觉得在广东搞经济特区、搞开发,是件大好事,太有必要了。那边有先天的优势,摆在明面上的。”
他伸出手指,一条一条数着:“第一,广东水路纵横,珠江水系四通八达,不管是货运还是客运,水运的成本都比陆运、空运低得多,这对搞贸易、办工厂来说,是天大的便利。”
“第二,它靠海,有好几个天然良港,能直接跟海外通航。最关键的是,它毗邻港澳,那俩地方发展得早,有不少先进的技术和管理经验,咱们正好可以借着这个便利,把人家好的东西学过来,在特区里办厂,用咱们内地的劳动力、土地这些成本优势,把工业化的底子打扎实了。这么一来,既能赚外汇,又能积累经验,还能带动周边发展,是个好路子。”
陆部长听得认真,不住地点头,等何雨柱说完,他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好,说得很好,把关键都点到了。但是啊,广东那边的发展,眼下有个大难题——财政扛不住。”
“虽说中央给了政策支持,允许他们大胆闯、大胆试,可咱们现在底子薄,国家穷,能拨过去的钱实在有限。那边要修路、要建码头、要盖厂房,处处都得花钱,光靠政策空转,怕是撑不起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