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给我砍了法兹尔！”
哈里勒·苏丹猛然拔刀，刀锋直指殿下那名白发老臣。
偏殿内，二十余名贵族却无一人响应。
法兹尔没有后退，还拢了拢袖袍，迎着刀锋道：“殿下，臣效忠的是大帝。如今大帝在明军手中，若我们闭门死战，明军一怒之下杀了大帝，这个罪名，殿下担得起吗？”
旁边三名波斯税官立刻上前一步，隐隐将法兹尔护在身后。
殿外廊柱下，他们带来的两百名波斯私兵已经按住了腰间的短刀，刀鞘摩擦声连成一片。
哈里勒眼角抽搐，猛地望向忽都鲁，“忽都鲁！砍了他们！本王许你大元帅之位，城中金库分你三成！”
忽都鲁眼神闪烁，小脑袋瓜子疯狂运转，隐隐有白烟蒸腾而起。
片刻后，他退了半步，单手按在胸前，正色道：“殿下，末将麾下儿郎连日守城，军粮已经见底。末将先回东城整顿兵马，明日再来听调！”
说完，他根本不等哈里勒回应，带着几名突厥千夫长转身大步跨出殿门。
哈里勒脸色铁青，怒喝：“站住！”
忽都鲁脚步未停，走得更快了。
法兹尔看了哈里勒一眼，冷笑着拂袖出殿。十余名波斯官员紧随其后，没有一人行礼。
“混账！一群叛徒！”
砰！
哈里勒一脚踹翻面前的矮桌，冬瓜、西瓜、哈密瓜滚了一地。
一番无能狂怒后，他喘着粗气，猛地拽起缩在柱子后面的阿黑麻，“城里还有多少忠于本王的兵？”
阿黑麻被他问得一脸懵逼，心中疯狂吐槽：卧槽，你他妈有多少兵老子怎么会知道，你他娘的，狗急跳墙了吧，问我。
但看着哈里勒吃人般的眼神，还是张口就来：“殿下，王宫禁卫还有四千人……可城北粮仓在波斯人手里，东门和南门的城防全归忽都鲁管辖……”
“那就先抢粮仓，再夺城门！”哈里勒双眼赤红，“传令禁卫，今夜子时封锁内城，凡私自串联、妄议投降者，满门抄斩！”
......
当夜，撒马尔罕就乱了。
子时刚过，王宫禁卫突然冲出内城，试图接管城北官仓。
早有准备的法兹尔立刻命人推倒大车、垒起街障。波斯私兵依托屋脊和街垒放箭，与禁卫杀成一团。
火把掷入沿街商铺，烈焰很快映红半座城池。
驻守东城的忽都鲁非但没有入宫勤王，反而调来八千突厥骑兵，封锁东、南两门。
随后，他以“防止皇室财货外流”为名，洗劫三座皇室银库，把金银全部搬进军营。
城内十余家突厥领主和粟特豪商见势不妙，也纷纷召集私兵护院，用大车、木料和巨石封死坊门。
喊杀声、撞门声、哭嚎声连夜不绝。
原本号称固若金汤的中亚王都，一夜之间被切成十几个互不统属的武装坞堡。
……
五日后，四月廿三，辰时。
撒马尔罕城东十里，漫天黄尘遮蔽了朝阳。
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脚下的碎石地面开始微微颤动。
城头上，忽都鲁一把推开身旁的亲兵，夺过千里镜向外望去。
只见地平线上，一面巨大的五爪金龙旗自尘幕中升起。旗下，两万名玄甲骑兵排列成阵。马鞍侧悬着燧发马枪，队列横平竖直，在忽都鲁等人眼里却显得狰狞可怖。
中军阵前，四十辆双马拖拽的四轮铁架车缓缓停下。
遮尘布被依次掀开，阳光照在那一排排粗重的六管精钢枪管上，折射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寒光。
忽都鲁喉结滚动，手心全是冷汗，“那就是……一息千发的明军机铳？”
城楼另一侧的角楼上，波斯大臣法兹尔同样面色凝重。而在更远处的内城高塔上，哈里勒·苏丹看着城外黑压压的明军，吓得连握刀的力气都没了。
然而，明军在距离城墙五百步外停了下来，没有架设云梯，也没有推进火炮。
中军分开，李景隆披着猩红斗篷，骑着一匹纯白大宛良驹慢悠悠踱步而出。
张三带着十几名亲兵紧随其后，熟练地支起遮阳伞，摆开红木长桌，架起铜锅开始煮茶。
紧接着，十名大明工兵抡起大锤，在长桌旁砸下十根木桩，每一根木桩上都挂着一面铜锣，铜锣下方挂着一块红绸包裹的精铁护商牌。
城头众人全看愣了，忽都鲁眉头紧皱，“那明军统帅在干什么？”
话音未落，阿巴斯带着二十名归义营骑兵策马冲到护城河边，举起铜皮大喇叭，用突厥语和波斯语轮番高喊：
“城里的贵人们听着！”
“我家曹国公说了，今日天气太热，不宜杀生！”
“大明西域商道特许牌，总共就剩这十块！曹国公仁慈，特意在城外设下公道竞标场！”
阿巴斯顿了顿，指向那十根木桩，“从现在起，哪家贵族先派人出城敲响铜锣，献上自家族谱、田册和五万两诚意金，就能直接领走一块铁牌！”
“十块发完，立刻封账！”
“至于没抢到牌子的家族……两日后午时破城，全族男丁编入西域筑路营，家产充公，拿去给有牌子的十大家族当分红！”
此言一出，城头上一片哗然。
忽都鲁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拿没牌子家族的家产，分给有牌子的人？
这哪里是招降，这分明是把撒马尔罕所有贵族架在火上烤！
法兹尔站在角楼上，胡须微微颤抖。他转头看了一眼东门方向的忽都鲁，又看了一眼西门方向的粟特商会坞堡。
不说小的，城里光是中不溜以上的势力就有八十几家，牌子却只有十块！
谁慢一步，谁就是别人碗里的肥肉！
长桌后，李景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城头那些晃动的人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张三凑上前，一边扇风一边低声笑道：“公爷，这帮孙子已经在城里互砍五天了，您这一嗓子喊出去，他们怕是连今晚都熬不过去。”
“熬过去干嘛？本国公的时间很宝贵的。”李景隆放下茶盏，伸了个懒腰，“你看看城门楼子上那几个，还有闲情看咱呢，这火烧得还是不够旺啊。”
他转过头，看向阿巴斯，“去，准备送第二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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