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狼群根本不给它喘息的间隙。前头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踩着同伴的尸体补上来,三四只狼同时扑上,有的扒住它的后背撕咬皮毛,有的低头去啃它的后腿。无乾吃痛,猛地弓起脊背狠狠一甩,将后背上的两只狼甩出去丈远,紧接着粗壮的虎尾像钢鞭似的横扫而过,“啪”地抽在一只狼的腰腹上,那狼哀嚎着滚出去老远,肋骨断了好几根,在雪地里蜷成一团。
它虽勇,可狼群数量实在太多,又有狼王在坡顶不断发号施令,分批次轮番上前,摆明了用车轮战耗它体力。
无乾不再被动守着方寸之地,低吼一声主动往前冲去。虎掌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一声骨裂与狼嚎;獠牙每一次合紧,都能带走一条狼命。它专挑冲在最前的狼下死手,招招奔着脖颈、头颅要害去,不过片刻功夫,身前雪地里就横七竖八躺了七八具狼尸,白雪被血染得一片斑驳。
狼群明显怯了,前排的狼扑咬的动作慢了下来,时不时往后缩,不敢再轻易往前冲。可坡顶的黑狼王立刻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嚎,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几只往后退的狼身子一抖,又只能硬着头皮呲着牙往前扑,只是眼神里的恐惧藏都藏不住。
无乾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了竖线,死死盯着坡顶的黑狼王。它知道,这群狼的胆气全靠那头狼王撑着,不把领头的打服,这群狼就会没完没了地缠上来。
它前爪微微刨了刨积雪,浑身肌肉绷紧,摆出了冲锋的架势。周遭的狼见状,下意识地往两边退开,竟没人敢拦在它身前。坡顶的黑狼王也站了起来,低下头龇出獠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一虎一狼隔着十几丈远的雪地对峙,风雪卷着血腥味,在旷野里越飘越远。
它先是仰头发出一声急促尖锐的长嚎,四周原本逡巡不前的灰狼瞬间像接到了死命令,从左、右、后三个方向同时扑出,爪子蹬得雪沫四溅,分袭无乾周身各处。而它自己则借着坡地的高度,后腿猛地一蹬,像道黑色的箭矢般从半空直扑而下,目标直指无乾的后颈——挑的正是无乾应付两侧狼群时的破绽。
周牧云靠在枣红马旁边,双手抱胸静静看着。枣红马早吓得瘫软在雪地里,他却神色平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狼群的战术不可谓不刁钻,可在他眼里,终究只是野兽的本能配合,还远不够让他出手。
无乾早有防备。它先是侧身甩尾,钢鞭似的虎尾狠狠抽飞左侧扑来的两只狼,随即前爪按地,猛地往旁一滚,堪堪避开狼王从天而降的扑击。狼王落在雪地里,爪子刨出两道深沟,没等它转身,无乾已经反扑过来,带着劲风的虎掌直拍它面门。黑狼王反应极快,低头缩颈往旁窜开,险险避开,可肩侧还是被虎爪带了一下,撕开一道血口子。
单打独斗,它根本不是无乾的一合之敌。
可狼群没给无乾收拾狼王的机会。四五只灰狼趁着无乾转身的空档扑到了它背上,尖利的獠牙狠狠咬进厚实的皮毛里,虽破不了深层的皮肉,可撕扯的痛感依旧清晰。还有两只狼绕到身后,死死咬住了它的后腿,闷着力气往后拽。
“吼——”
无乾吃痛,发出一声震得枝桠雪粒簌簌往下掉的怒吼。原本还留着几分余力、只守不攻的它,眼底的琥珀色彻底冷了下去,翻涌着暴戾的凶光。它本就是山林里横着走的百兽之王,先前不过是懒得跟这群野狼计较,如今真被撕咬得疼了,骨子里的凶性瞬间全被激了出来。
它猛地弓起脊背,浑身肌肉贲张,硬生生将背上的两只狼颠得松了口,紧接着回身一爪,将其中一只的头颅拍得粉碎。后腿用力一甩,将咬着后腿的灰狼甩出去撞在土坡上,骨头碎裂的声响在风雪里格外清晰。它不再留手,身形在狼群里纵横冲撞,虎掌起落必有死伤,獠牙合必定夺一命,快得只剩道道黄黑残影。
原本还敢一拥而上的灰狼,此刻在暴怒的虎王面前,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有的刚扑到半空就被一掌拍碎肋骨,有的刚张嘴就被一口咬断脖颈,雪地里的狼尸越来越多,殷红的血把白雪染得一片狼藉,顺着坡地往下淌出细细的红线。有胆小的狼见势不妙,夹着尾巴想转身逃,无乾却根本不给机会。它纵身一跃就追出数丈,一爪一个,逃跑的狼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倒在了雪地里。
不过片刻功夫,三四十只的狼群就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只剩零星两三只苟延残喘,很快也被无乾干净利落地解决了。
场中很快安静下来,只剩风雪掠过的呼啸声。黑狼王孤零零地站在坡下,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胸口剧烈起伏着,幽绿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恐惧。它死死盯着面前浑身浴血、煞气逼人的无乾,爪子不安地刨着积雪,却没敢转身逃跑——它清楚,以对方的速度,自己转身的瞬间,就是丧命之时。
周牧云这时才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倒是有几分血性,只可惜打错了主意。”
无乾往前走了两步,低沉的咆哮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压倒性的威压。黑狼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夹起了尾巴,方才指挥狼群时的从容算计荡然无存,只剩野兽面对天敌时的本能畏惧。
黑狼王望着满地狼藉的雪野,终于彻底断了逃跑的念头。它喉咙里滚出低沉嘶哑的低吼,浑身狼毫根根炸起,原本幽绿的眼眸因极致的恐惧与狠戾泛出猩红。退是死,逃也是死,倒不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哪怕撕下对方一块肉也好。
它伏低身子,爪子深深抠进冻硬的积雪里,没有贸然直扑,反倒贴着雪地斜窜出去,绕着无乾快速游走。风雪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它瞅准无乾转头的间隙,突然蹬地发力,像道淬了毒的黑色闪电般窜起,獠牙直奔无乾的侧腹——那里皮毛稍薄,是它拼尽全力能找到的唯一破绽。
无乾却连身形都没怎么动,只腰身微微一拧,便轻巧避开了这记孤注一掷的扑咬。黑狼王扑了个空,刚落地还没来得及转身,后腰便结结实实挨了一虎尾。“啪”的一声闷响,像抽在实心木桩上,黑狼王惨叫一声,往前踉跄了好几步,腰骨像断了似的疼,连步子都歪歪扭扭站不稳。
它却不肯认命,强撑着回过头,嘴角渗着血,再次龇着牙猛扑上来。这一次它直奔无乾的面门,前爪张开、獠牙暴露,摆明了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无乾眼底闪过一丝暴戾,非但不躲,反而往前迎了半步,抬起右掌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拍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混着短促的狼嚎响起。黑狼王的前爪直接被拍得变形,整个身子被巨力砸进雪地里,溅起一片混着血的雪雾。它挣扎着想爬起来,前腿软得撑不住身子,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威胁声,可刚撑起半个身子,无乾已经俯下身,粗大的獠牙精准地叼住了它的后颈。
没有多余的撕扯,只是颌骨轻轻一合。
黑狼王的身体猛地一僵,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彻底软了下去。瞪得滚圆的绿眼睛里,凶光一点点散去,最终只剩死寂。
无乾松开嘴,甩了甩头上沾的雪沫,低头舔了舔前腿上几道浅浅的血痕——都是方才狼群乱咬时蹭破的皮毛,连深层肌肉都没伤到,不过是些沾了血的皮外印子。它抖了抖浑身的皮毛,血珠顺着毛发滚落雪地,除了沾了些血污,竟当真算得上毫发无损。
它踱着步子走回周牧云身边,大脑袋往他掌心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在邀功。周牧云伸手拂掉它背上的雪粒,淡淡道:“下手够利落。”
风雪渐渐密了起来,很快就会盖过满地狼尸。无乾抬头望了望西北方向的山峦,又回头蹭了蹭周牧云的手背,安静地等着下一个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