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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8章 向西北而去

    到镇上时刚开市,供销社门口人不多。周牧云拴好马进门,问柜台后的售货员有没有干草卖。售货员头都没抬,摆了摆手:“草料都是统购统销的,专供各大队生产队,按指标分,私人不卖。你要是要个三两把凑活,我们也做不了这个主。”

    周牧云皱了皱眉,转身正要去别处打听,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大嗓门:“哎!朋友!怎么在这儿碰见你了?我当你昨天就走远了呢!”

    回头一看,王巴特尔牵着自家的马,手里拎着装盐的布袋子,正往这边走。显然是来采买日用的。

    “有点事耽搁了。”周牧云点头示意,“正想买点草料,供销社不卖给个人。”

    王巴特尔一听就乐了,拍着大腿道:“嗨,这你问我啊!冬天草料金贵,公家那点都是给大队留的,哪能零卖。镇东头老齐头,夏天起早贪黑打了半垛羊草,都晒得干干爽爽存着,专门冬天零卖给过路赶车的。就是价格比公家贵点——公家一捆二十斤的羊草,统销价两毛,他得卖三毛。你要是要得多,我带你过去说说,兴许能抹个零头。”

    “不用便宜,带我过去就行。”周牧云答得爽快,“要十五捆,够路上吃几天的。”

    “十五捆?这是要往远走啊。”王巴特尔也不多打听,转身就往镇东头走,“走,我领你去。他家那草我知道,都是河滩上打的羊草,密实,没霉点,牲口爱吃。”

    两人拐了两条街,就到了老齐家的院子。院里垛着半人高的草垛,都用厚苫布盖得严严实实。老齐头掀开苫布一角,露出里面捆得整整齐齐的干草,码得方方正正,看着就干燥紧实。

    “就这些,都是夏天头茬草,香着呢。”老齐头搓着手笑。

    王巴特尔帮着搭话:“老齐,这是我老熟人,要十五捆,你给拿最干的,别拿潮的糊弄人。”

    “哪能呢!”老齐头手脚麻利,数出十五捆,用粗麻绳分两摞扎牢。周牧云算了账,一捆三毛,十五捆正好四块五,掏出钱递了过去。

    老齐头接过钱点了点,笑得更殷勤了:“要不要我帮你绑马背上?雪滑,得捆牢实点。”

    “不用,我自己来。”周牧云动手将草料稳稳捆在马鞍两侧,又转头跟王巴特尔道了声谢。

    “客气啥,顺路的事。”王巴特尔摆着手,又叮嘱了一句,“往北走路滑,慢着点赶。以后马再寄养,尽管放我那儿!”

    周牧云点头应下,牵着马慢慢往镇外走。枣红马闻见干草的香气,早就不安地刨着蹄子,等走出镇子人少的地方,周牧云解开一捆抽了两把递过去,它立刻低头大口嚼了起来,总算缓过了劲。

    站在镇北的土坡上往西北望,连绵的远山覆着皑皑白雪,在天光下勾勒出起伏的轮廓。周牧云心里动了念头—既然到了这里,索性再往西北深入一段。这些日子啃透了《地理寻龙诀》残本,只在北山的山林里印证过,还没见过草原山脉的地脉走向,正好顺路瞧瞧山水格局,也探探深山里有没有好东西。

    往西北走几百里都罕有人烟,草料没处补,眼下这十几捆肯定撑不了多久。他没多犹豫,牵着马折返回镇东头,又敲响了老齐头家的院门。

    老齐头正踩着板凳往草垛上盖厚苫布,看见他去而复返,愣着往下探身子:“咋又回来了?是草潮了还是不够称?”

    “都不是。”周牧云站在院门口,“我能感觉到我的马非常喜欢吃你的草料,所以打算再买一点。”

    “哈哈,我的草料可是全根河最好的!”老齐头麻利地爬下来,掀开苫布露出底下码得齐整的干草,“你放心,全是夏天河滩打的头茬羊草,晒得干干透透的,搁仨月都不霉。三十捆,一捆三毛,一共九块钱,我给你挑最紧实的。”

    他喊上家里小子帮忙,一捆捆搬出来码在马背上。三十捆看着堆得高,实则蓬松不压秤,枣红马驮着不算吃力。

    付了钱谢过父子俩,他牵着马慢悠悠回到山坳。无乾正趴在洞口的向阳处歇着,听见脚步声立马支棱起耳朵,站起身晃着尾巴迎上来,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呼噜声。

    “我们要往西北走一段。”周牧云抬手揉了揉它冰凉的脑门,语气平缓,“白天草原上牧民、赶车的多,你目标太大,容易被人撞见惹麻烦。咱们夜里赶路,白天就找林子躲着歇脚,听见没?”

    无乾仰头低嚎一声,大脑袋往他掌心蹭了蹭,尾巴甩得呼呼生风,算是应得明明白白。

    等到天彻底黑透,一轮冷月悬在墨蓝色的天上,雪地里泛着淡淡的银辉。草原的夜格外静,连风都收了劲,只剩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周牧云翻身上马,轻轻一抖缰绳,枣红马踏着积雪,稳稳往西北方向去了。无乾跟在侧后方不远不近的位置,虎掌落雪无声,黄黑相间的身影在月色下时隐时现。

    一人一虎一马,踩着满地清辉,朝着茫茫雪原的深处,渐行渐远。

    接连几日,周牧云都循着昼伏夜出的节奏往西北走。

    冬日的草原夜格外漫长,冷月悬在墨色的天幕上,把茫茫雪原照得泛着银辉。枣红马踏着齐踝的积雪稳步前行,马蹄踩碎薄冰,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无乾始终走在侧前方百步开外,黄黑相间的身影在雪色里时隐时现,既替他探路,又远远避开枣红马,免得惊了牲口。一路不闻人声,只有风卷着雪粒扫过草甸的轻响,偶尔远处传来几声孤狼的长嚎,反倒衬得天地愈发空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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