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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这吴三桂是真的一点亏都不肯吃

    吴三桂脸上的横肉一僵。高举的戚家刀悬在半空。

    “放你娘的屁!”吴三桂一脚踹在马腹上,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高杰那几万人是猪吗?两三个时辰就被建奴杀光了?!”

    “真鞑子!全是满洲真鞑子!离咱们后阵不到三里了!”夜不收用力喊着,生怕主将听不清。

    吴三桂转头向后看去。为了强攻西面大营,关宁军数万兵马拉成了一条长虫。

    最精锐的死士和重甲全填在了营门跟前。中段全是轻骑,火铳手。

    这种阵型,迎面冲阵无往不利。

    可要是被骑兵从侧面腰眼上狠狠撞进来,整支大军当场就会被拦腰截断。

    到时候首尾不能相顾,这一万多关宁精骑的家底全得交代在这片泥地里!

    “入娘的多铎!”吴三桂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就差这最后一口气,建奴的中军主阵就能彻底踩平!

    煮熟的肥肉被人一巴掌打掉在地上,吴三桂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但他能在辽东的血肉磨坊里活到现在,靠的不仅是狠。

    “吹号!撤下来!结阵!”吴三桂扬起戚家刀,一刀剁在旁边燃烧的半截拒马上,火星四溅。

    “传令中军,辅兵向内缩!关宁铁骑顶到外围去挡住侧翼!快!”

    “侯爷!营门都烂了!这时候退,填进去的两千弟兄死得冤啊!”

    副将胡国柱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急得直跳脚。

    “你懂个屁!”吴三桂反手一马鞭,结结实实抽在胡国柱的头盔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不退,咱们剩下一万多人全得死在这!想活命,带你的骑兵去外围顶住建奴!”

    变调的退兵牛角号在乱军中响起。

    正杀得红眼的关宁悍卒听到号角声,动作齐刷刷一顿。

    辽东边军的军纪刻在骨子里,前排下马的重甲精锐顾不得补刀,举起盾牌交替掩护着向后倒退。

    狭长的攻坚纵阵开始拼命向内收缩。

    多铎根本没给吴三桂从容变阵的时间。

    西面旷野上,雷鸣般的马蹄声盖过了济宁城头的炮声。漫天黄沙中,多铎那面镶白旗织金龙纛直刺穹苍。

    多铎勒马立在一处土坡上,白虹刀直指明军阵列。

    “分兵!从侧面凿进去,斩断他们的腰子!”

    狂奔中的满洲骑兵一分为二。

    沿着西大营外侧的平地兜出两道巨大的弧线,咬向关宁军还没来得及收缩完毕的中段侧翼。

    战马冲进百步。

    数千名满洲骑兵双腿死死夹住马腹,上半身向后仰去,大弓拉满。

    “嗡—咻咻。”

    弓弦震颤,密集的重甲破甲箭遮蔽了半边天际,迎头砸向还处在西大营内的关宁骑兵。

    “举盾!举盾!”关宁骑兵中军将官扯破了嗓子。

    长阵中段全是防御差劲的轻骑兵,重箭自半空坠落,轻易穿透了皮甲和棉甲,扎进血肉之躯。

    惨叫声连成一片。

    正在装填的火铳阵列当场大乱,火药罐子砸在地上,黑火药撒得满地都是。

    一轮骑射抛完,满洲铁骑压根不减速。前排甲兵将骑弓挂在马鞍套上,反手抽出顺刀和重柄铁骨朵。

    “撞进去!踩碎他们!”

    一名正白旗甲喇额真挥舞着铁骨朵,纵马撞向明军火铳手阵型散乱的缺口。

    刚才关宁军为了方便进军,将西大营外围的拒马拔得很宽阔。

    “关宁铁骑!迎上去!堵住缺口!”

    胡国柱双手平端一杆粗大的三眼铳。

    身后,数千关宁铁骑催动战马,迎着满洲骑兵的锋芒,悍然打响反冲锋。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放铳!”胡国柱额角青筋暴起。

    “砰砰砰——”

    数千杆三眼铳同时击发。

    浓烈的白烟和橘红色火舌在阵前炸开,大蓬的铅子和铁砂劈头盖脸地泼向满洲铁骑。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满洲巴牙喇当场连人带马被打成了筛子。

    战马前蹄折断,重重摔翻在地,后排的骑兵收不住脚,重重撞在前方的马尸上,连人带马翻滚出十几步,骨头断裂的闷响此起彼伏。

    这轮排铳没能遏制住满洲骑兵的冲势,两股骑兵洪流在旷野上毫无花哨地狠狠撞在一处。

    胡国柱打空了三眼铳,直接倒转铳管,将那坨沉甸甸的精钢疙瘩当成大锤,抡圆了砸向右侧一名满洲骑兵的脸颊。

    “咔嚓”一声脆响。那名清军的面甲连同颧骨被砸得凹陷进去,脑浆子顺着面甲缝隙飙出。

    左侧,一柄顺刀夹着风声剁在胡国柱的肩甲上,劈落大片铁叶子。胡国柱将三眼铳往前用力一扔,砸中一名建奴,拔出腰刀,反手一刀攮进那清军甲胄缝隙的肋部。

    顺势一绞,将人踹下马背。

    战马的胸膛重重撞在一起,内脏破裂的战马大口喷着血沫。

    双方骑兵完全放弃了防御,你一枪捅穿我的胸膛,我反手一斧子劈开你的天灵盖。

    断肢残臂在半空中乱飞,温热的鲜血把泥地浇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泥泞。

    吴三桂骑马登上清军西大营的点兵台,注视着侧翼的冲撞,戚家刀被他攥得紧。

    他没有下令全军压上,多铎还没亮出全部底牌,他不能把手里的预备队全填上去。

    残酷的骑兵对砍整整持续了两刻钟。

    前排的死兵死绝了,后排的骑兵踩着袍泽的尸体接着往前顶。

    谁也没能退后半步。战马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甲兵们挥刀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主子!关宁军这帮南蛮子咬得太死!再绞下去,咱们的勇士伤亡太大,战马也跑不起来了!”

    一名正白旗甲喇额真满脸是血,策马退到多铎身边。

    多铎盯着侧翼的战线。

    关宁军不是那些见血就溃的南朝卫所兵,这帮人在辽东跟大清打了几十年交道。

    真要在这里跟吴三桂拼消耗,就算把关宁军全吃掉,正白旗和镶白旗的家底也得打空一半,中军大营还漏着风,这笔买卖不划算。

    “吹号。”多铎马鞭向后一甩,“后队变前队,交替掩护,退下来!拉开距离!”

    退兵的号角声在清军阵中连响三下。

    正绞在一起的满洲骑兵齐齐动作。

    前排的甲兵不要命地连劈三刀,逼退面前的明军,随后一拽缰绳,斜着向外侧退去。

    后排骑兵举起骑弓,连续射出几轮掩护箭雨,迅速脱离了接触。

    “退了!建奴退了!”吴国柱抹掉脸上的碎肉,扬起大刀。

    “侯爷!咱们压上去,咬住他们的尾巴!”

    “站住!谁也不许动弹!”吴三桂猛地站起身,踩着马镫大吼。

    关宁诸将齐齐勒马。胡国柱喘着粗气靠过来:“侯爷!建奴退了,这可是天赐良机!”

    “良个屁!”吴三桂用刀尖指着多铎退兵的方向。

    “多铎这是要拉扯咱们!大营里头还有拜音图的汉八旗。咱们的骑兵要是追出去,到时候多铎杀个回马枪,大营里头的建奴再扑出来,咱们首尾受敌,全得喂王八!”

    吴三桂一举长刀:

    “传本侯将令!退出来,在清军西大营没拔掉的拒马处结阵,依托拒马防御!”

    “敌不动,我不动!”

    军令传下。关宁军迅速收缩阵型,就地捡西大营的防御器械结成一块块防御小阵。

    中间留出极大空间,方便骑兵随时冲锋。

    多铎立马于几百步外,看着关宁军转眼间在西大营里结阵。

    吴三桂是个老狐狸,一击不中立刻缩头,根本不给他拉扯分割的机会。

    再去硬啃这块骨头,纯属找不自在。

    “主子,不冲了?”甲喇额真问。

    多铎调转马头,看向火光冲天的大营南边。

    “吴三桂现在是个铁王八,去啃他崩牙。”

    中营西面的危机算是暂时解了,吴三桂既然转入防守,一时半会不敢再往中大营里头填人。

    多铎拔出白虹刀,直指南面夜空。

    “留八千人马在这造出声势,盯着关宁军!”

    多铎大喝一声。

    “阿山,你率部去南面!黄得功那条疯狗已经咬进主营了,把黄闯子的兵马给本王先啃了!”

    满洲铁骑卷起漫天黄沙,向后绕了一小圈,直扑黄得功死战的南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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