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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铁鞭染血,黄沙卷铁骑而来

    “进!进!进!”黄得功浑身浴血。

    手里的精钢铁鞭滴答着红白相间的粘稠物。

    他一脚踹飞面前一具没了半边脑袋的汉八旗尸体,扯着破锣嗓子在浓烟中狂吼。

    三丈宽的豁口外,一直在外游弋佯攻的勇卫营精骑顺着扯烂的木栅蜂拥而入。

    战马冲撞,马刀劈砍。

    刚被破营吓破胆的汉军八旗火铳手,连装填火药的功夫都没有,当场被砍杀踩踏成了一地烂肉。

    清军中军高台之上,固山额真拜音图转头看着南营腾起的火光和浓烟。

    “南面怎么破的?汉八旗是吃屎的吗!守个营门都守不住?”

    拜音图一把揪住前来报信的牛录。

    “主子,南朝的蛮子披着两层重甲!

    他们没去撞正门,借着老榆树挡了铳炮,生生把大树底下的拒马给拔了!”

    传信的牛录面如土色。

    拜音图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东西两面关宁军正在拿人命填坑,他把精锐全压在了那两头。

    谁能想到,这突然从南面杀出来的明军,竟悍勇到了这般地步!

    “传令巴牙喇!”拜音图猛地拔出宝石腰刀,直指崩溃的南面防线。

    “把刚从西北面退下来的一千巴牙喇全顶上去!

    告诉他们,死也得把南面的口子堵住!要是让明军彻底绞乱了大营,咱们都得掉脑袋!”

    军令下达。

    南营豁口内,黄得功正带着一千重甲步卒向前平推。迎面撞上了一面面暗黄色的满文战旗。

    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满地的血泥。一千名满洲巴牙喇死士,同样披着双层重甲,头戴铁盔。

    手里提着清一色的长柄铁骨朵、狼牙棒和破甲重斧。

    两支武装到牙齿的重甲步卒,在硝烟弥漫的营盘空地上,猛然对撞在一处。

    没有任何试探,花哨的动作。

    “砰——咔嚓!”

    打头的交锋,全是令人头皮发麻的钝器闷响和骨骼碎裂声。

    一名勇卫营重甲兵双手举起包铁大盾,硬扛了一记巴牙喇砸下的铁骨朵。

    盾牌上的熟铁皮当场凹陷,那股蛮横的巨力透过盾面,灌进他的双臂。

    “喀嚓”,骨骼生生折断。没等他出声,另一名巴牙喇的重斧拦腰扫来,砸瘪了他侧腰的铁甲。

    外面看着伤害不大,可内里的勇卫营士卒已经不断口吐鲜血倒下,后排的长枪和火砖同时招呼了上去。

    一名巴牙喇被一把三眼铳怼在胸口近射。

    巨大的冲击力却让他仰面摔倒,刚一倒地,两名明军扑上去,抡起铁锤,对着他带着面甲的面门疯狂砸下。

    整颗脑袋当场砸成一滩烂西瓜。

    这便是重甲对抗的残酷。

    这种仗,容错率极低。前排的士兵只要倒下几个,坚如磐石的队形就会不可避免地出现缺口。

    后排的人一旦看到前排的同袍被生生砸成肉饼,恐惧便会顺着脊骨往上爬。

    只要有一个人吃不住劲往后退半步,身后的阵脚就会跟着松动。

    一退,便会被对方牢牢压住,最终变成连锁式的全线溃败。

    黄得功身先士卒。

    “都不许退!跟着老子砸!”

    黄得功甩掉严重变形的大盾,双手握住精钢铁鞭。

    他根本不在乎身前是满洲哪个旗的精锐,一头撞进巴牙喇的阵列中。

    一个身材魁梧的巴牙喇拨什库(小队长)盯上了黄得功。

    抡圆了带刺的狼牙棒,挂着风声直奔黄得功的头颅砸来。

    黄得功不退反进,矮身塌腰,肩膀硬生生顶在拨什库的胸腹衔接处。

    借着对方下盘不稳的空档,他手中的铁鞭自下而上,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撩在那拨什库的下巴上。

    “砰!”

    护颈的铁叶子连同下巴骨被一鞭子抽得粉碎。

    那拨什库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死透。

    主将在前排死战,浑身浴血,

    身后的勇卫营士兵看到那杆高高飘扬的日月大旗就顶在最前面。

    谁还敢退?谁还有脸退!

    “伯爷在前面!杀建奴!”

    勇卫营重甲兵红了眼。

    踩着袍泽和敌人的尸体,用肩膀顶着敌人的肩膀,用铁锤砸向敌人的胸膛。

    人终究是血肉之躯,四五十斤的重甲裹在身上,还要进行全速冲锋和全力死磕,这对体能的消耗极其恐怖。

    不过一刻钟。

    黄得功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如牛,每一次吸气,肺管子里都火辣辣地疼。

    他的双臂酸胀得抬不起来,原本挥舞生风的铁鞭,每一次举起都显得迟滞。

    不仅是他,整个勇卫营的重甲阵线都在这种高强度的互砸中慢了下来。

    明军是冲锋方,开局的爆发力直接将巴牙喇的阵脚撞凹进去了十几步。

    可一旦拖入这种脚跟钉在地上的持久战,体力流失的劣势便显现无疑。

    只要呼吸一乱,格挡的速度稍慢半分,重甲互搏中的破绽就会成倍暴增。

    接连几个明军脱力,举盾慢了半拍。

    巴牙喇抓住机会砸碎了他们的天灵盖,前排的压力剧增。

    “撑住!建奴也是娘养的,他们也喘不上气了!”黄得功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他咬紧牙关,再次挥动铁鞭砸烂了一名清兵的锁骨。

    尽管勇卫营的攻势被巴牙喇用人命拼命扛住。

    但勇卫营精骑的游射,中军大营南边大乱的连锁反应,迅速蔓延到了整个中军大营。

    南面传来的震天喊杀声,清军大营各处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在东西两面死守的汉军八旗和绿营兵,得知大营后方被人捅穿,士气顿时大受影响。

    “南面破了!明军的主力杀进来了!”

    不知道是谁在阵中喊了一嗓子,原本还在营墙上拼死放铳的汉八旗阵脚,出现了松动。

    西面大营外。

    吴三桂浑身上下溅满了黑色的火药渣和血污,听着南边越来越近的惨烈厮杀声。

    “黄闯子那狗日的得手了!建奴的阵脚乱了!”

    吴三桂一脚踹翻面前的刚刚用命填破的拒马残骸,手中戚家刀高高举起。

    “关宁军的弟兄们!建奴撑不住了!随本侯杀进去,抢首功!拿建奴的脑袋换银子!”

    “杀——”

    原本死伤惨重、攻势疲软的关宁军,士气大振。

    第三批关宁悍卒踩着同袍的尸体,终于在营栅上拉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轰隆”一声巨响。西面的一段塞门刀车被明军的火炮近距离轰得四分五裂。

    关宁铁骑顺着缺口扑入营地。

    东面的吴三桂所率的关宁军。

    在济宁城火炮的支援下,趁着清军士气动摇,推平了最外围的壕沟。

    大清中军大营,三面漏风。防线摇摇欲坠。

    高台上的拜音图看着西面和东面接连被破。

    再硬顶下去,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撤!全线收缩!”拜音图拔刀厉喝。

    “放弃外围营栅,所有兵马退守中军核心高垒!结硬阵死守,等王爷回援!”

    凄厉的号角声在营内吹响。清军开始有组织地向中军深处退却。

    就在拜音图下令收缩防线的同时。

    西南方向的旷野上。

    地平线尽头卷起了遮天蔽日的滚滚黄沙,沉闷的马蹄声,压过了济宁城下隆隆的炮火声。

    多铎策马疾驰,那面高大威严的织金龙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盯着远处火光冲天、摇摇欲坠的大清中军营盘。

    大营外围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南朝兵马填满。

    南面那面“大明靖南伯黄”的认旗,正和巴牙喇绞杀在一起;

    西面,关宁军的骑兵正在扩大缺口。

    “主子,大营被破了!咱们得赶紧去救拜音图将军,从南面把黄得功的兵马切断!”一名正白旗甲喇额真急吼吼地请命。

    “大营南门已经烂了!咱们的骑兵现在冲进去,就是在废墟里跟他们打烂仗,施展不开!

    万一城中出兵来援,咱们反而被包了饺子。”

    多铎手中白虹刀直直指向西面正在攻营的关宁军。

    “吴三桂这狗奴才,把全副身家都压在了攻营上,他的后背,现在最是空虚。”

    多铎要一刀捅穿明军的主心骨。

    “全军听令!”多铎猛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随本王冲锋!从侧翼撞上去,踩烂吴三桂的狗头!把关宁军碾成肉泥!”

    凄厉的牛角号再次变调。

    大清最精锐的满洲铁骑,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威势,径直向着毫无防备的吴三桂部侧后方撞了过去。

    中军西面营口。

    “杀进去!破营了!首功是咱们关宁军的!”

    大营西面的营栅豁口处,关宁军悍卒踩着塞门刀车的残骸,双目赤红向营内涌去。

    火光映在吴三桂沾满黑灰的脸上,他咧开大嘴,脸上的皮肉因为兴奋而扭曲。

    近两千条人命填出来的路,终于通了!

    只要大军顺着这道口子彻底灌进去,把建奴的中军大营绞个底朝天,他吴三桂就是大明朝头号功臣。

    “侯爷!侯爷——!”

    后方旷野传来凄厉的嘶吼,几骑浑身被汗水浸透的夜不收狂奔而来。

    战马还没停稳,领头的夜不收顺势滚落鞍心,扑到吴三桂马前。

    “侯爷!多铎杀回来了!建奴铁骑主力直奔咱们后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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