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守结束,丁松言回偏院填饱了肚子,耐心等到午市结束,才直奔便宜酒垆,於後院找到罗十二娘。
「十二娘,你说贺晋、侯洋这两人若是被五圣宗找到,会不会说出虎尾巷便宜酒垆有疑似天人的高手?」丁松言用请教的姿态询问起罗十二娘。
罗十二娘上穿空青色圆领短袄,下着松绿色棉布褶裙,比往常少了几分成熟,多了点清爽,但依旧扎着松松垮垮的坠马髻。
听见丁松言的问题,她一点也不诧异,微动眉毛道:
「有可能。」
嘶,我当时只对十二娘的真实身份有模糊猜测,想不到後续问题很正常,但十二娘自己不会不清楚将吴正送去凤台书斋会带来怎样的变化……这既是为侠义可以舍弃当前身份,又包含了她矛盾的心态,想,又不想,於是顺势而为,听天由命?丁松言忽然有点理解十二娘当时的想法。
在缝补衣物的罗十二娘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这人就是随心而为,随遇而安。」
得,让十二娘心情不太好了……丁松言此时自不能找话来宽慰,那相当於火上浇油,他沉吟了下道:
「不知五圣宗有没有抓住贺晋、侯洋他们……」
罗十二娘抿了下嘴巴道:「应当还没有。
「这几日还有五圣宗的弟子在珍市附近出没,那位章姑娘也有现身。」
那就好……我这几日忙着处理胡朝辉变成两面族和蒋四遭鬼蜮道刺杀之事,空闲下来又沉浸武学,都没留意王府左近的各种流言,章姑娘芳踪乍现,必少不了好事者议论……五圣宗是不擅长追踪寻人吗?这都多少时日了,还没找到贺晋和侯洋……丁松言悄然舒了口气。
罗十二娘淡淡说道:
「你要是不放心,我帮你改换名实,让你可以去珍市找五圣宗弟子打探。」
「多谢十二娘!」丁松言大喜过望,没有客套。
他原本就打算求对方如此帮忙。
罗十二娘将丁松言的「实」压到大衍境圆满後,一脸不耐烦地往外摆了下手掌:
「你自去吧。」
丁松言恍若未闻,笑着说道:
「要是五圣宗真知晓了便宜酒垆掌柜是大宗师,十二娘你大可以换一个身份,以『名』改『实』,把福临客栈盘下来,你之前不是说下次想开客栈吗?
「我会竭尽全力帮十二娘你留在炎京,等看完选妃热闹再离开。」罗十二娘乜了这家伙一眼:
「你是怕我离了炎京,被你异父异母的妹妹找上门吧?」
「都有都有。」丁松言堆着笑容,坦然承认,「总之,十二娘你若是不想过早离开炎京,那我就排除所有阻碍帮你留下,天王老子来了也一样,你如果希望藉此离开,我也会全力助你,至於後续嘛,我与蒋兰亭有过命交情,应当能借阴阳教的虎皮用一用。」
「这还需要你帮?」罗十二娘被气笑了。
「那换个说法,任凭驱策。」丁松言一点也不尴尬地笑道。
刚才那些话其实都是废话,重要的是展现态度。
罗十二娘懒得再理他。
丁松言见状,知趣地出了正屋,离开後院。
直到此时,罗十二娘才抬起脑袋,看了眼缓缓合拢的侧门,低声啐了一口:
「恁个无耻。」
…………
珍市附近,一条街巷。丁松言无需寻觅,就找到了「赤凰枪」章映波。
人群涌动的方向、众人目光之所在便是。
挤过人群,丁松言看见了那位艳若烈火的章姑娘。
章映波今日未穿惯常的红衣红裙,以紫为主,多了几分尊贵,少了些许烂漫。
她乌发用紫色丝带简单紮起,脸上偏红带彩的花纹似乎更鲜明了一点,加上耳畔、手背、脖子处的少量彩羽,让她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周围的各种颜色自然汇聚到了这位五圣宗弟子身上,显得她光彩照人,明丽绚烂。
看了章映波背负的两截枪一眼,丁松言靠近过去,逐渐失去颜色。
「章姑娘,真巧啊。」他笑着行了一礼,险些被一道道艳羡的目光给扎穿。
章映波记性不错,热情笑道:
「我先前还问过丁少侠你,没想到今日会遇上。」
章映波对丁松言印象不错,因为这丁少侠在自己面前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和他说话无需担忧会惹来不必要的痴迷。
桃花债可不好背。「天意刀」晏清就很让章映波烦恼了。
「章姑娘来珍市是做什麽?我对这片地界还算熟悉,或许能帮得上忙。」丁松言一副急公好义的模样。
对,他是康王府的侍卫,这里离康王府不远……章映波眼睛一亮,拿出几张画像道:
「丁少侠可曾见过这几人?」
丁松言接过一瞧,认出了被自己惊退的侯洋、馈赠了自身「五行遁术」的贺晋,心神顿时安定下来。
五圣宗确实还没找到!
「未曾见过。」丁松言摇了下头,问起章映波,「他们这是犯了什麽事?」
章映波想了下道:
「为了抢夺秘籍,灭了别人满门。
「一个叫贺晋,一个叫侯洋,丁少侠可有听说?」
虽说到了人境,就几乎没法再转修别的武功,但抢夺秘籍之事,在大荒界、在南北诸国并不少见,这一是存在上位功法,二是自己用不上,还可以让後代练,三是防患於未然,克制自身的功法能抢到自然要抢到。
丁松言回想片刻道:「没有。」
眼见章映波露出些许失望表情,他诚恳说道:
「我对这带还算了解,可以帮章姑娘你打探,你还有多余的画像吗?」
他没刻意压制自身对绝美容颜的欣赏,该看的时候大大方方看着。
「有。」章映波谢过丁松言,将手中那叠画像给了对方。
两人分头行动後,丁松言回忆之前在珍市附近寻人的经历,找了一位消息似乎颇为灵通的算命先生,将画像展开道:
「老丈,可见过这几人?」
那算命先生笑嘻嘻摊开了手掌:
「五文钱一卦。」
等丁松言给了一枚当五钱,他才说道:
「见过,先前住那条街後面,等会老夫给少侠指路。
「但老夫也有好些时日没见过他们了。」他们原本藏身哪里我还不清楚?梦里都见过……丁松言打算的是抢在五圣宗之前找出贺晋等人,替吴正报仇,闻言略感失望。
那算命先生察言观色,压着嗓音道:
「少侠你太迟了,前几日五圣宗弟子就问过老夫了。」
「您老认得出是五圣宗弟子?」丁松言故意这麽一问。
万一有另外的势力假冒五圣宗弟子追查贺晋等人呢?
算命先生捋了捋山羊胡道:
「老夫也是看过『江湖绝色谱』的人,『赤凰枪』当面怎麽会不认得?
「还有一个消息要吗?五文钱。」
丁松言又付了一个当五钱,等着算命先生往下讲。
那算命先生左右看了一眼:
「除了五圣宗弟子,还有人来问过这贺晋和侯洋。」
「是何模样?」丁松言心头一动。「就随处可见的那种闲汉,没武林中人的外表异状。」算命先生如实回答,「长得也普普通通,老夫我见到或许能认出,空口白话实在没法讲。」
丁松言略作沉吟:
「这个消息你有卖给五圣宗弟子吗?」
「有,卖给那位章姑娘了。」算命先生回味着说道。
「章姑娘什麽反应?」丁松言进一步问道。
算命先生正好回忆到那段,他观察得也很仔细:
「章姑娘未有惊讶,嘴巴似乎撇了下,有点不屑。」
这……五圣宗看来知晓追寻贺晋下落的另一拨人是谁……建武帝的人?不,五圣宗的弟子不会对建武帝的人不屑,这是失礼……有点敌意但暂时不多……丁松言霍然想到了可能是谁的部将。
申王府的人!
既然五圣宗连侯洋这个名字都查出来了,那就表明他们知道贺晋等人原本为申王府效力,前段时日才离开。
如果真是申王府的人,这事就吊诡了……丁松言不太明显地皱起眉头。
申王府也不知道贺晋、侯洋他们几个躲去了哪里?他们人间蒸发,神秘失踪了?
丁松言当即返回便宜酒垆後院,把发现的情况和自身的猜测告知了罗十二娘,末了道:
「可能有第三方势力插手,也可能是贺晋和侯洋等人见任务失败,真容暴露,不仅回不去申王府,而且还会遭受追捕或是灭口,选择亡命天涯,落草为寇。」
虽然派出去做这类脏活的,多半有家人在申王府掌控下,但狗急跳墙,只顾自己的可能也是存在的。
罗十二娘思忖片刻道:
「若是第三方势力插手,你觉得会是哪家?」
「缺乏足够的消息,无从猜测。」丁松言目前一点方向都没有。
两人短暂沉默中,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後院侧门。
有人靠近。
「章姑娘……」丁松言辨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章映波到便宜酒垆做什麽?
随着敲门声响起,罗十二娘浅笑摇了下头,起身走出正屋。丁松言跟着站起,来到书桌旁,将十二娘写的文章、练的字、画的画,一股脑儿都盖了起来。
罗十二娘侧头瞄了他一眼,未表示赞许,也未做阻止。
这掌柜的来到後院侧门,将它打开,看见了明艳照人的章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