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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追踪

    程玉瓶又一次见到了在承天府衙门审视自己的那个年轻男人。

    对方与蹈海帮少东家一起来到金兰画舫,点名要见她。

    对此,程玉瓶颇为疑惑,那人在衙门看她的目光里不含丝毫杂质,只有纯粹的观察和审视,不像大部分男的,知晓她的身份後,在打量她时,或多或少都会带点慾念。

    这样的人为何还要到画舫找她?

    坐在茶案对面的丁松言双眼半开半阖地笑着对程玉瓶道:

    「程行首,听闻你养了一只狸猫?」

    程玉瓶异常茫然:

    「对,它叫昼雪。」

    「它如今在何处?」 刘成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很配合地帮丁松言追问道。

    「我被带去承天府衙门後,它自己跑上了岸,不知去向,目前尚未寻到。」 程玉瓶不懂对面两人为何如此关心自己的猫。

    「你是从何时开始养它的?」 丁松言端着杯子,眼帘低垂地看着橘红色的茶水。「我前些时日才捡到,约莫十日......」程玉瓶大致估算道。

    胡朝辉的梦境被天帝注视之後的事了...... 丁松言仔细回想了一下。

    刘成凑至他耳边道:

    「我义父确定去十林寺静养也就十日出头。」

    那时就盯上了? 丁松言悠然望向窗外的金池湖,边感受着凛冽的寒风,边对程玉瓶道:

    「你去十林寺胡朝辉那里也带着昼雪?」

    「带了,胡帮主也挺喜欢昼雪的。」 程玉瓶没有隐瞒。

    「你为何去哪都带着昼雪?」 丁松言闭上了眼眸,仿佛在体验湖上的冬日气息。

    程玉瓶怔了一下道:

    「我就感觉舍不得它,到哪都想看到它。

    「可等它跑丢了又觉着先前痴爱得过分,像是丢了魂,如今能找到自然好,找不到也无妨。」

    听到这里,刘成也察觉这里面似乎有很大的问题。那只名为昼雪的猫是妖族?

    丁松言边低头抿着偏红的茶汤,边有了一定的猜测:

    纯正两面族若特意去针对一个人,可以在一刻钟内短暂影响他的心智,那「魔种」两面族是否可以办到类似之事?

    程玉瓶就是这麽被影响的?

    她连人境都没有,心智影响可以持续更久?

    关键时刻影响一下或许就可以了......

    虽说这会逐渐增强程玉瓶对抗两面族侵蚀之能,但只是影响她一段时日,不考虑把她变成两面族,那就没关系......

    监听着程玉瓶心声的丁松言初步判定对方没有撒谎。

    他眼中重瞳再现站起身来,对慌忙跟随的程玉瓶道:

    「程行首,日後别再随意捡东西回家,武禁司和承天府不会因此怪责你,但蹈海帮未必能接受。」

    你又不是十二娘,有天人顶峰的实力,想捡啥就捡啥。

    丁松言故意当着刘成的面说这句话,其实是在帮程玉瓶开脱,免得她被蹈海帮迁怒。刘成刚接任帮主,正需要一些事情来帮自己正「名」,以树立权威,凝聚人心,为後续抛弃作恶生意做准备,而最天经地义的事情就是替老帮主复仇。

    这个过程中,正道人士多半不会迁怒,下九流帮派就没那麽多道理可言了。

    刘成听出了丁松言的弦外之音,当即说道:

    「不知者不罪。」

    他和程玉瓶也是有几分露水情意的。

    一脸懵懂的程玉瓶直到此时才隐约猜到点什麽。

    她睁大眼睛道:

    「是,是昼雪害了胡帮主?」

    「也许。」 丁松言没做肯定的答覆。

    不是昼雪,难道是刘帮主不成?

    丁松言缓步走向侧面的屏风、地席等物,藉助「混沌之境」和「烛眼星瞳」,从上面找出了几搓白色的猫毛。

    不管是妖猫,还是魔猫,终究还是要掉毛啊...... 丁松言觉得昼雪是妖族的可能不太大。虽然「荡邪魅」不直接针对妖物,但还是有点影响,十林寺多半能让妖族感觉不太舒服。

    「刘帮主。」 拿着猫毛的丁松言侧头对刘成道,「麻烦你去请一下武禁司的洪正阳洪郎中。

    「

    刘成若有所思地反问:

    」丁少侠你要施秘法追踪那只妖猫?」

    他知道宵明宗有一门「北斗指路」。

    「对,但怕追踪下去遇到了不得的人物,只好先行报官。」 丁松言微笑说了一句。

    就我们两个追踪,追到「魔君」门口怎麽办?

    定然得借官方的力量啊!

    刘成明白丁兄弟的担忧,飞快离开画舫,前往武禁司。

    丁松言重新坐下,自顾自喝起茶,吃起点心。

    他对呆呆站在旁边的程玉瓶道:「程行首自便。」

    程玉瓶本能点头,正待离开这让自己心生恐惧的房间,突然念头一转,又坐到了丁松言对面,脸露感激之色地说道:

    「多谢丁少侠刚才救我,否则我真不知日後如何应对蹈海帮的报复。」

    这金兰画舫本身就与蹈海帮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程玉瓶虽然年岁不大,才做了两年行首,但知情识趣,擅於察言观色,从之前的互动里就看出少东家这麽一个枭雄非常尊敬丁少侠,很听他的话。

    「我师姐常教导我,人命关天,救人如救火,而这件事情里,程行首你确实是被巧妙利用,本身并不知情,算得无辜。」 丁松言温和说道。

    程玉瓶一听就听出了丁少侠划清界限的意思,否则没必要加「我师姐常教导」这句话,她浅浅笑道:

    「小女子无以为报,丁少侠之後但有吩咐,我都尽心去做。」

    丁松言笑了笑,没有说话。

    程玉瓶於旁边弹起了最拿手的琵琶,这时如急雨,时在私言,时而大珠小珠落玉盘,让丁松言心神更为放松地品茗赏景。

    刘成带着洪郎中等武禁司之人返回金兰画舫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丁松言站起身来,示意程玉瓶离开这个房间,程玉瓶未说任何言语,低头退步,抱着琵琶走了出去。一时之间,刘成竟有点恍惚。

    究竟我是金兰画舫的真正东家,还是丁兄弟是?

    这程玉瓶虽说知情识趣,但身为行首,还是有几分小性子的,毕竟总是温驯,难免无趣,她何时如此乖巧了?

    洪郎中看向刘成,表情严肃地说道:

    「刘帮主,你去和程行首说说话吧。」

    事关两面族机密? 刘成露出和善的笑容,告辞出了房间。

    四名武禁司成员迅速守到了走廊上。

    洪郎中这才望向丁松言:

    「丁少侠你意思是,'魔种'可种入狸犬?」

    「极有可能。」 丁松言正色说道,「这不算可怕,怕就怕'魔种'还能植入蚊蝇。

    「

    听闻此言,洪正阳头皮瞬间发麻。仅是想像了一下丁少侠描述的画面,他就如坠冰窟。

    「天下武功多种多样,只要能提前知晓何处有隐患,都可以有效弥补,再说,若真能借蚊蝇传播'魔种',何必通过狸猫?」 丁松言宽慰了洪郎中两句,转而问道,「我现下就追踪那只白猫?

    「

    他先前故意说蚊蝇,是想吓一吓武禁司,希望他们遇事都往更坏的方向准备。

    至於蚊蝇有「魔种」的可能,丁松言认为不大,毕竟它们没法生出心魔。

    洪郎中收敛心神,凝重点头:

    「可以。」

    他言外之意就是武禁司做好准备了。

    丁松言拿着那几搓白毛,身周显现出点点虚幻星光,星光不断变化着位置,最终连成一条线,指着一个方向。

    丁松言带着洪郎中等武禁司成员离了金兰画舫,踏足金池湖北岸,一路追踪到了一片树木凋敝的林子里。

    没多久,丁松言停下了脚步,他嗅到淡淡的血腥味,看见一只毛发如雪却沾上灰尘的白猫趴在一株柏树下,眼耳口鼻旁皆凝固着发黑的血液,碧绿的双眼圆睁着,满是恐惧。

    「被杀了......」洪郎中检查起这白猫的後脑,未发现第二张脸孔。他微皱眉头道:

    「没有'魔种'?」

    按理来说,一旦宿主死去,无法自控,「魔种」会化为第二张脸孔显现出来。

    「没有'魔种'杀它做什麽?」 丁松言思忖着回了一句。

    难道说,「魔种」能回收?

    这是「魔君」已至,还是别的两面族也能掌握「魔种」之法?

    洪正阳也想到了「魔种」可能被回收之事起身对丁松言道:

    「丁少侠,你不是能走阴通幽吗?

    「问问这狸猫的阴魂。」

    丁松言怔了一下:

    「狸猫能通人言?」

    我不会猫语啊......洪正阳点了下头:

    「你稍等,我帮你请能通兽语的。」

    「好。」 丁松言主动退後,拉开了距离。

    昼雪生前应当只是普通狸猫,「镇妖祛邪」之下,它的阴魂怕是撑不了多久。

    退後之中,丁松言开启了阴眼。

    他表情微变,喊住了洪郎中:

    「不用请人了,这狸猫早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洪郎中神情一下凝固。

    能除鬼魂的,要麽身具特殊功法,要麽为天人大宗师!

    丁松言吐了口气道:

    「不一定是大宗师,像积恶道的'邪灵'费碧如就能泯灭阴魂。」

    洪郎中缓慢点头:「两面族与积恶道关系密切,这事或许就是积恶道所为。」

    丁松言对此虽然略感失望,但还是觉得有所收获。

    他几乎能确定「魔种」可以植入狸犬之流。

    告别洪郎中,将事情结果简单给刘成提了提後,丁松言返回荷语街,往虎尾巷行去。

    今日之事有必要和十二娘通一下气。

    刚近便宜酒垆,丁松言就发现这里围了不少王府侍卫和街头闲汉,甚至有多位丫鬟婆子聚集。

    他无需挤入,很快便借「浑沌之境」发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明溪公子」蒋兰亭。

    蒋公子,蒋姑娘,你跑便宜酒垆来干嘛? 丁松言忍不住嘬了下牙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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