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永乐年间。
朱棣看着天幕里的汉武帝说一不二,想增税就增税,想打仗就打仗的威风样,再想想自己,顿时觉得嘴里发酸。
他斜着眼睛瞟了瞟站在底下,身形胖得像个球的太子爷朱高炽,没好气地开了口:
“刘彻这当皇帝的,那才叫真天子啊,这皇帝给他做得是真他娘的舒服!”
“要钱就有钱,想去打仗就能去打!”
“哪像老子我啊!”朱棣越说越来气,一拍龙椅扶手,“儿媳妇管着我后宫,儿子还管着老头子我花钱,想干点啥事,都得看你们一家人脸色,哦,对了,底下还有你们这群小老儿天天念叨!”
“朕这个皇帝,当得是不是太憋屈了点?!”
话音落下,大殿内鸦雀无声。
以杨荣为首的文官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全都切换到了老僧入定模式,假装自己是个无情的奏章摆件。
而被点名的太子爷朱高炽,先是憨厚地笑了笑,而后摆出一副更委屈的姿态,说道:“爹,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媳妇身上的担子,不是您自个觉得自家人管着才心安吗?还有我这.......”
“得得得,朕听见你叨叨就心烦。”朱棣连忙抬手打住。
朱高炽也是见好就收,他爹就这脾气,气头上,别跟他犟,让他说,说完就舒坦了。
杨荣见气氛有点僵,往前挪了一步,拱了拱手,脸上挂着职业假笑:
“陛下息怒。您是想做唐太宗那样的千古明君,所以才要时时克制自己的欲望。”
“天幕都赞您是‘永乐大帝’,这说明您的功业,天下百姓是认可的。”
“您要是真学汉武帝那套,怕是那‘独夫’的名声,您也不乐意担着不是?”
杨荣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陛下,岂不闻天下之人各为其所欲焉,以自为方。”
这话说得朱棣心里舒坦了点,但面子上还是挂不住。
朱棣轻笑了笑,不置可否,也可能是懒得跟大臣们掰扯什么圣贤之道,目光重新落到朱胖胖身上:“太子爷,朕有意出征漠北,你说说这事儿,你哪里是个什么章程?”
“爹,没钱。”
朱高炽回答得那叫一个干脆,连个磕巴都没有。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但朱棣现在就想把眼前这张笑嘻嘻的胖脸给打成猪头。
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想都没想,顺手抄起御案上的一本奏章,照着朱高炽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谁知朱高炽那肥胖的身子,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灵活性,只见他身子一扭,屁股一撅,那本厚厚的奏章就擦着他的袍角,“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好你个朱高炽,还敢躲!”
朱棣气得直磨牙:“桑弘羊也是管着刘彻那独夫的钱袋子,他怎么都知道要想办法给皇帝开源,好让大军征讨不臣!你这个做太子爷的,也管着朕的钱袋子,脑袋里一天天琢磨些什么?都是猪....水吗?!朕的钱呢?!”
朱棣差点忘了,这是他的好大儿、太子,差点把平时骂老二老三的话,也顺嘴骂了老大。
“爹,真没钱。”朱高炽一脸无辜地摊开两只手,姿态光棍到了极点。
“您就是把我这身肉卖了,也凑不齐北征的军饷啊。”
密码的!
朱棣指着这个胖儿子,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最后只能恨恨地坐了回去。
难道真要去学汉武帝的做法?
那还是算了吧。
他可不想放着好好的永乐大帝不做,跑去做一个晚景凄凉的独夫。
别的都不说,就他爹朱元璋那暴脾气,他要是真敢那么干,等下了九泉,老头子怕是能从棺材里蹦出来,揪着他的耳朵往死里踹。
......
大唐。
已经发生了某些不可言说之改变的武德年间。
一处偏殿内,李渊、已经让出太子之位的秦王李建成,以及新任太子李世民,一家三口正围坐在一起,一边品着茶,一边看着天幕。
气氛倒是难得的和谐。
李建成慢条斯理地剥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丢进嘴里,用丝帕擦了擦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可惜了。”
李世民正看得入神,闻言有些不解:“大哥可惜什么?”
“可惜二郎你啊,要是生在汉武朝,给那刘彻当儿子,那才叫一个精彩。”李建成促狭地眨了眨眼,“反正二郎你在这天幕里头,也不是第一次给别人当儿子了。”
太子李世民嘴角抽搐。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
李建成还在那说:“你看啊,汉武帝晚年,脑子糊涂不说,还一个劲的穷兵黩武。再看二郎你呢,不但能打仗,心还够狠,正好替那个的刘据,完成他想做又做不成的事。”
“等到刘彻对你起了疑心,想动刀子的时候......啧啧,你直接去长乐宫找卫子夫请旨,出动长乐宫一万皇后卫士,不对,八百卫士你就够用了,之后再效仿你最拿手的那一套,给刘彻也来一个‘甘泉宫之变’!”
“岂不美哉?”
李世民:“......”
哥,你差不多得了啊!
我这辈子又没发动过什么‘玄武门之变’,太子之位不是你主动让给我的吗?怎么还拿这事儿戳我心窝子?
一旁喝茶的李渊听得是头皮发麻,端着茶杯的手都缩了缩,总感觉大儿子这话是在暗戳戳地骂他这个当爹的呢?
怎么回事?
李渊连忙抓了一大把花椒,往两个儿子身前的茶杯里放,倒完茶水后,才笑着开口道:“喝茶喝茶,对了,二郎喜欢浓点的,这是西域送来的胡椒,味道不错,父皇再给你加点。”
(现在所流行的沏茶方式,即炒茶-煮泡,是中晚唐时,陆羽最早提出,在宋代之后流行的。在此之前,喝茶的方式就是茶饼,先用火煮饼,在敲碎煮汤,最后加花椒、胡椒等各种香料。)
(欢迎纠正。)
李二端起茶水往嘴里送,品尝着舌尖微麻的感觉。
他自然清楚大兄这是在开玩笑,放下茶杯后,便直接怼了回去:“那不行,我这人恋旧,还是喜欢走玄武门。”
话是这么说,但骄傲的二凤心里却另有想法。
教过他读书的先生曾经这样说过,汉武太子刘据当时所面对的是局面,其实就是刘彻自己布下的死局。
而当时的李二在理解了先生的意思后,心底是怎么想的呢?
死局?
呵呵!
所谓君忌臣,父杀子之死局,不过是吾未壮也!
吾壮,则必有变!
当三十多岁的刘据,变成三十多岁的李世民时,这局面怎么看,怎么都是稳赢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