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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鹤鸣九天 第59章 后山矿洞

    竹怀瑾嚼着馒头:“你咋个晓得的?”

    “你脸上写的。”

    裴五说,“你平时吃饭不会把剑放在手,今天你把剑靠在桌腿上了,伸手就能拿到,你在做准备。”

    竹怀瑾没有否认。

    他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有人约我午时在后山矿洞见。”

    “哪个?”

    “纸条上没有署名。”

    裴五盯着他看了几息:“你晓得后山今天封了吧?戒律堂的人还在那边。”

    “晓得。”

    “那你还要去?”

    “要去。”竹怀瑾说,“纸条上写着,去了就能晓得蒲泽先生真正的死因。我必须去。”

    裴五没有再劝,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那你小心点,后山那片矿洞我走过一次,里面岔路很多,有些地方是塌过的。你要是迷路了,别往深处走。”

    他说完,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饭堂。

    竹怀瑾把碗筷收了,站起来,背上剑,朝后山走去。

    后山的路比他想的要难走。

    出了道场的后门,是一条长满杂草的小路。

    路面上碎石很多,踩上去会发出声响。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稳了才迈下一步。耳朵一直在听周围的动静,风穿过树梢的声音,鸟叫的声音,自己的脚步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前方出现了戒律堂的封条。

    两根木桩之间拉着一根麻绳,麻绳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禁止入内”四个字。

    竹怀瑾在封条前面停下来,看了看四周。没有人看守。

    封条是新的,木桩的土还是湿的,应该是今天早上才插下去的。

    他弯腰从麻绳底下钻了过去,继续往上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个矿洞口。

    洞口比他想的大。约莫两人高,三丈宽。

    洞口边缘长满了青苔,有些地方还挂着干枯的藤蔓。

    洞口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多深。

    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混着泥土和矿石的气味。

    竹怀瑾站在洞口,没有急着进去。

    他先在洞口外面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黑暗。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举在手里,迈步走了进去。

    矿洞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混着木头腐烂的气息。

    洞壁上的岩石泛着暗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

    他走了大约十几丈,前方的洞道分成了三个岔口。

    左边一条,中间一条,右边一条。

    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地面。左边的岔道入口处,灰尘很厚,没有脚印。

    右边的岔道入口处,灰尘上有几道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进去过。

    中间的岔道入口处,灰尘上有几对新的脚印,不大不小,深浅均匀。

    他选了中间那条。

    走了几步,他听见前方有水声。

    不是大水流那种,是水一滴一滴从高处滴落的声音,在空旷的洞道里传得很远。

    他循着水声往前走了约十几丈,前方的空间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个洞室,约莫三四丈见方。

    洞室的中央有一个水潭,水很清,能看到潭底的石头。

    水是从洞顶的钟乳石上滴下来的,一滴一滴,落在水面上,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洞室的另一侧,站着一个人。

    灰袍。

    他背对着竹怀瑾,面朝洞壁,像是在看墙上什么东西。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开口说了一句:“你来了。”

    竹怀瑾停在洞室入口,握着火折子的手没有动:

    “你是哪个?”

    灰袍人转过身来。

    一张普通的脸,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穿着的灰色道袍洗得发白,袖口处磨出了线头。

    他手里没有拿武器,腰间也没有挂剑。

    但他的眼睛很亮。

    不是那种被光照亮的亮。

    是那种深处有东西在燃烧的亮,他看了竹怀瑾一眼,开口说:“我叫鹿行云。”

    竹怀瑾愣了一下。

    鹿行云。

    他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这三个字让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像是很久以前在哪里听过,又像是从没有听过。

    他压下那股感觉,开口说:“纸条是你写的?”

    “是我写的。”

    “你让我来,说能让我晓得蒲泽先生真正的死因。”

    “对。”

    “那你现在就说。”

    鹿行云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水潭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洗了一下手上的泥。

    然后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着竹怀瑾:“蒲泽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死的。”

    竹怀瑾的呼吸停了一瞬:“啥子意思?”

    “你以为他是为了救寨子才兵解的?”鹿行云说,“那是他让你以为的。”

    竹怀瑾没有说话他握着火折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鹿行云看着他:“蒲泽在纵目墟待了几百年,不是因为他想守着那个寨子。是因为他在等一样东西。”

    “等啥子?”

    “等一枚钥匙。”

    鹿行云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在火光下摊开手掌。

    那是一块残破的铁片,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掰下来的。

    铁片上刻着一道纹路,不是字,不是符,是一道剑痕。

    竹怀瑾低头看了一眼那块铁片,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道剑痕的轨迹,和他右臂里那道剑气走的路,一模一样。

    “你右臂里那道剑气,你以为那是蒲泽从丹田里硬抽出来封进去的。”

    鹿行云说,“那不是他抽的。那是他在鱼凫秘境里拿命换来的。他从秘境里带出了一道剑气,那剑气不是他的,是一个比他强得多的人留给他的。他没办法自己用,就只能找一个能继承的人。”

    他顿了一下:“他找了几十年,找到了你。”

    洞室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水声。

    滴答…滴答…滴答…

    竹怀瑾站在那里,握着火折子,看着鹿行云掌心里那块铁片。

    他感觉自己的右臂在发烫,金纹在皮肤底下亮了一下,又暗了。

    “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了啥子?”竹怀瑾开口了。

    “因为那块铁片,是完整的钥匙的一部分。”

    鹿行云说,“你右臂里那道剑气,是另一部分。合在一起,才能打开鱼凫秘境真正的入口。”

    他往前走了两步,把手摊开:“你愿意跟我走一趟吗?”

    竹怀瑾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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