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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鹤鸣九天 第60章 铁片与剑

    竹怀瑾没有回答。

    他站在洞室入口,手里握着火折子,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洞壁上,晃来晃去的。

    他看着鹿行云摊开掌心里那块铁片,又看了一眼铁片上那道剑痕。

    那道剑痕,跟他右臂里剑气走的路线,一模一样。

    他心里像是有个什么东西被敲了一下。

    不是震惊,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你一直以为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一根普通的绳子,结果有人告诉你,绳子的另一头拴着一座山。

    “你说那道剑气,是蒲泽先生在鱼凫秘境里拿命换来的?”

    “对。”

    “那你说的钥匙,又是什么?”

    鹿行云把铁片收回怀里:“鱼凫秘境不是你想的那种秘境。它不是一个藏着宝贝的地方,是一个关着东西的地方。”

    “关着什么?”

    鹿行云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水潭边,蹲下来,用手拨了一下水面。

    水波荡开来,把倒映的火光揉碎了。

    “你晓得裴旻吗?”

    竹怀瑾愣了一下:“裴旻?我右臂里那道剑气觉醒的时候,浮现过‘裴旻剑意,初醒’几个字。”

    “那就是他。”鹿行云说,“裴旻是三百年前蜀地最强的剑修。他活着的时候,没有人能在他剑下走过三招。他死之前,把自己毕生的剑意封进了鱼凫秘境,用那座秘境镇压一样东西。”

    “压着什么?”

    “一条龙。”鹿行云说,“或者说,一条快要化龙的蛟。”

    竹怀瑾的脑子里一下子串起了好几条线。

    他想起在纵目墟禁地里那个血池里浮起来的脸。

    想起冉鳞在暗河里说的那些话。

    想起开明提起锁龙阵时候的表情。

    想起贾生说的那句话:“镇压之物为神性本源。”

    他开口了:“那条蛟,跟纵目墟的古神血脉有关系?”

    鹿行云看了他一眼:“你比你看起来要聪明。”

    “不是聪明。”竹怀瑾说,“是经历的怪事太多了,串得起来。”

    他把火折子举高了一些,借着光看了一圈洞室。

    洞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像是很久以前有人用钝器凿出来的图案。

    有些图案他已经有了印象,有些认不出来。

    他转回头,看着鹿行云:“你今天约我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鹿行云把手从水里收回来:“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一句话。”

    “你问。”

    “蒲泽把剑气留给你,把守瞳人的印留给你,把啼鹃剑也留给你。

    他把他能留的东西全留给你了,你现在手里握着三样能打开秘境入口的东西,你打算用它们做什么?”

    竹怀瑾沉默了一会儿。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金纹在皮肤底下安安静静地亮着。

    又摸了摸怀里那根桃枝,那枚白子,那封裳虹的信,那根刻着名字的木剑。

    他抬起头:“我还没想好。”

    鹿行云没有说话。

    “但我晓得一件事。”竹怀瑾说,“蒲泽先生把这些东西留给我,不是让我把它们供起来的。

    他要是想让我找个地方躲起来当缩头乌龟,他不会把印章给我,他直接叫我跑就行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会去鱼凫秘境,但不是现在。”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握剑的时候手不抖了。等到我能真正用出‘平事’那一剑。等到我不需要靠别人来救我的时候。”

    他说,“我不能带着一条还在发抖的右臂,去闯一个连裴旻都要拿命去镇压的地方。那是去送死,不是去接班。”

    鹿行云沉默了。

    久到竹怀瑾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鹿行云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不是嘲讽,是一种带着一点意外的认可。

    “蒲泽选人,确实没选错。”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铁片,朝竹怀瑾扔了过来。

    铁片在空中翻转了几圈,落进竹怀瑾的手心里,入手冰凉,边缘扎手。

    “这块铁片你拿着。等你准备好了,用它来找我。”

    “去哪里找你?”

    “不用找我。”鹿行云转身,朝洞室另一侧的阴影里走去,“你握着它,往里面注入一道剑气,我就能感觉到你。到时候我会来找你。”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

    “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道场里那个穿灰袍的,不是敌人。他只是比你更早拿到了一块铁片。”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阴影里。

    脚步声在黑暗的洞道里渐渐远了,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竹怀瑾站在洞室里,握着那块铁片,站了很久。

    火折子烧到了尽头,火光跳了一下,灭了。

    洞室陷入彻底的黑暗。

    他没有慌,蹲下来,从怀里摸出新的火折子,吹亮了。

    火光重新照亮了洞室。

    水潭里的水已经平静下来,映着火光,像一面镜子。

    他把铁片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铁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一块更大的东西上用力掰下来的。

    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锈迹,但那道剑痕的位置没有生锈,像是被什么东西保护着。

    他伸出手指,沿着那道剑痕轻轻描了一下。

    指尖触到剑痕的那一刻,右臂里的金纹猛地亮了一下,像是两块分开很久的磁铁,终于碰到了一起。

    他把铁片握紧,收回怀里。

    然后他转身,沿着来路走出了矿洞。

    走出洞口的时候,阳光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抬手遮了一下光,站在洞口外面,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矿洞里的那股潮湿味被风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松树和泥土的气息。

    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

    他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停下来。前方那棵老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不是戒律堂的人。

    是俞六。

    他靠在树干上,手里端着一碗茶,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

    他看见竹怀瑾走过来,没有问他去了哪里,只说了四个字:“回来了就好。”

    竹怀瑾站在他面前,沉默了几息:“俞六前辈,你晓得鹿行云吗?”

    俞六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

    俞六放下茶碗,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说了一句:“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蒲泽先生和鱼凫秘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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