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牛岗山上，冻土翻飞。
孙大海拎着十字镐站在战壕沿上，扯着嗓子冲底下两百多名伪军俘虏喊：
“都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挖深一尺，明早鬼子扔炸弹你们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谁敢磨洋工，老子现在就送他去山坡下喂狼！”
两百多个脱了军大衣的伪军抡圆了胳膊，铁锹和十字镐砸在炸松的冻土上，叮当作响，热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在眉毛上结成白霜。
反斜面的石凹处，新加固的临时指挥部已经用双层牛皮帐篷搭好，底下铺着厚木板，中间烧着一盆无烟木炭，暖意融融。
马灯挂在横梁上，庄远、李准、苏文远、刘长顺等几名主官围坐在弹药箱拼成的桌案旁，王济舟和周庶搓着冻僵的手坐在一侧。
帐篷帘子一挑，负责打扫战场的赵德胜揣着个小本子钻了进来，抖落身上的雪沫子，咧嘴一笑：“各位，山下那摊子破烂全归拢清楚了！”
王济舟身子往前一探，目光落在赵德胜手里的本子上。
刚才那一仗打得太快，他只知道漫山遍野都是扔掉的枪，还没来得及细看具体数字。
赵德胜翻开本子，借着灯光念道：“先说大件。那辆军用卡车被小鬼子逃跑前炸毁了，没法要。靠着特战队突袭，重武器方面，完整缴获四具八九式掷弹筒、两门八一式迫击炮。”
“歼灭那三十多个鬼子留下的东西，七成还能用。三八式步枪和骑枪加一块儿整二十支，剩下的枪管炸弯、枪托碎了，彻底报废。歪把子轻机枪有一挺完好，另一挺被迫击炮炸成了麻花。另外还有两把南部十四式手枪、二十五把刺刀，外加一具军官望远镜。”
听到两门迫击炮和四具掷弹筒，周庶呼吸粗重了几分，端着热水碗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赵德胜翻过一页，继续念道：“大头是那三百五十多个伪军留下的家当，将近七成完好。其中步枪两百零八支，里头掺着几支膛线磨平的老套筒，轻机枪六挺，手枪八把，毛瑟和王八盒子混着来，最后刺刀两百把，手摇电话机一部，信号枪两支。”
“弹药方面，六五口径的步枪弹一万七千五百发，机枪配套子弹六千八百发，50毫米掷弹筒榴弹六十二发，八一迫击炮弹三十一发，手枪弹三百来发。”
“至于装具，鬼子单兵全套行头二十五套，伪军的子弹袋、水壶、棉军装两百一十套。车上没烧完的维修工具、备用零件、战地医疗包和干粮，大概留存了一半，全搬上山了。”
念完最后一行字，赵德胜合上本子，颇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这帮伪满的二狗子看着人模狗样，手里的家伙什真不咋地，连门步兵炮都没有，子弹也就够咱们塞牙缝的。”
啪！
王济舟手里的搪瓷缸子没拿稳，直接磕在木箱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站起身，眼珠子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两门迫击炮、四具掷弹筒、七挺机枪、两百多条枪，还有两万四千多发子弹……这、这还叫塞牙缝？！”
一旁的周庶也暗自吃惊，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们在老黑山钻了大半年林子，全支队加一块儿都没两挺轻机枪，子弹最多的时候也没超过三千发，每次开枪都得数着粒儿打。
现在倒好，短短十几分钟的战斗，光缴获的弹药就超过两万四千发，还有成套的棉衣、医疗包和两门八一迫击炮！
这笔泼天富贵放在老黑山，足够他们支队吃穿不愁地再跟鬼子周旋一年半载！
甚至要是能把外面那两百多个伪军俘虏筛选改造一番，补充进队伍，他们老黑山支队立马就能拉起一个满编团的架子！
看着王济舟和周庶那副恨不得把账本吞进肚子里的震惊模样，庄远、李准和苏文远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没什么波澜。
李准端起水碗抿了一口，神色平静。
他们侦察营出门，光是随身带的基数弹药都比这多。
刘长顺吐出一口旱烟，笑着摆了摆手：“王支队长，赵德胜这小子嘴碎，不过那些伪军步枪确实不比日军的武器，打得太远子弹就飘了。既然你们抗联的弟兄用得顺手，除了那两门迫击炮和炮弹先归钱守财的炮兵排统一调配，剩下的步枪、机枪、掷弹筒和装具，你们挑一些成色不错的直接换装！”
“随便挑？！”王济舟嗓子眼发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庄远接过话茬，手指点在桌面的地图上，“把你们的火力提上来，接下来守山头才能多一分把握。老李，把咱们眼下的家底和兵力也拢一拢吧。”
王济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坐回原位仔细听着。
李准放下水碗，条理清晰地汇报道：“刚才正面阻击，我营和抗联弟兄有一些轻重伤员，加上原先转移下来的三十多名抗联重伤员，已经全部安置在后方防炮洞，由医护兵照看。目前，我们侦察营加抗联支队，能直接拉上火线的战兵是两百一十人。”
庄远点了点头，顺着往下接：“我这次带过来的特战大队精锐一百人，警卫排三十五人，苏团长、刘团长、周团长、赵团长带的四个新编步兵连将近四百五十人。再加上孙大海的工兵排、钱守财的迫击炮排以及通讯、医护等各支援分队一百人。”
苏文远在旁算了一下，手指在桌上一敲：“这么算下来，咱们现在卧牛岗上能作战的总兵力，至少八百九十人，将近九百号！”
周庶听得心里直犯嘀咕，忍不住插嘴道：“庄大队长，那近一百人的工兵、通讯和医护部队，待会儿打起来还得派人分心保护吧？”
赵德胜哈哈一笑，拍了拍周庶的肩膀：“周大队长，你这就外行了！在我们司令手底下，可没有只会干活不会打仗的兵。别说孙大海那帮工兵和通讯兵，放下工具是技术骨干，就是炊事班的抄起三八大盖和驳壳枪，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老步兵，单兵拼刺刀绝不含糊！”
王济舟暗暗咋舌。
近九百人的精锐，数十挺轻重机枪，还有上百把全自动冲锋枪！
这股力量缩在卧牛岗的环形工事里，别说山下那两千日伪军，就是再来两个大队，想要啃下这块硬骨头也得崩掉满嘴牙！
就在这时，前出审讯的特战副大队长马广林掀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画好的草图。
“大队长，几位团长，刘金宝那胖子挺怕死，竹筒倒豆子全招了。”